第690章 異想天開


  裴家在揚州算得上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裴淮安和裴顏茹自小也算是見過世面,但當二人隨侍從步入瑤光館時,那種撲面而來的皇家氣度,還是叫二人心生驚嘆。

  尤其是裴顏茹。

  她跟著自己的母親季姝學過經商之道,知道牆上的琉璃瓦和地上的漢白玉價值幾何,她們走在這條通向前院的甬道上,跟踩在白銀上沒有區別。

  裴顏茹艷羨不已,甚至開始後悔自己在揚州蹉跎的時光。

  她真是井底之蛙,竟然盯著裴家那點家產,遲遲不肯往京城來,差點丟了西瓜撿了芝麻。這裡有這麼多的好東西,她應該早點來爭一爭搶一搶的呀!

  而跟在她身後的張士誠,是真的看呆了。

  他沒有裴顏茹和裴淮安那樣的見識,在書院苦讀的也多是些淡泊名利的聖賢書。

  今日走在這樣的地方,眼見連這些僕從身上穿的都是他不甚了解的上好布料,張士誠滿眼羨慕,又滿心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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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不公的感慨在他胸口迴蕩,而後又化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

  上天給了他這個機會,給了他聰慧的頭腦和裴家這個墊腳石,讓他看了這些,他就能擁有這些。

  他聽說居住在此的景明公主也不過只是個宗室之女,原本最多封個郡主,只因生母是寵冠六宮的蕭貴妃,而得了恩賞,這才破格封了公主。

  連一個宗室之女都能有這樣的榮寵,當今陛下親出的公主,又是何等的風光?

  大周沒有駙馬不得入仕的限制,他若也能尚公主,將來仕途豈不青雲直上?

  張士誠越想心中越熱切,忌恨都被這股期許掩蓋,隨裴淮安以及裴顏茹二人一同步入正廳叩拜時,他依然滿臉虔誠。

  「叩見景明公主殿下。」

  三人一齊步入正廳,一齊跪拜請安。

  誰都沒敢直視正座上坐著的那位公主殿下的樣貌,這不符合規矩。

  而陳蠻,她其實沒想搞這麼大的陣仗。

  她知道裴淮安是入京備考的,有裴庾歡這位長姐的名聲在,京中一定有諸多勢力想要藉此機會來結識裴淮安。

  好的壞的都有,身為裴小姐的弟弟,裴淮安應該足夠機智可以獨自應對。

  陳蠻不想用「景明公主」的身份為他招惹事端,她本想換了私服隱秘地前去,為他安排好京中的衣食住行,好讓他安心備考,知道裴庾歡從灤州送來的那封信。

  信上特別點明請「景明公主」幫助她為她的弟弟接風洗塵。

  裴庾歡在送信時,就知道這封信逃不過瑤光館中細作的眼睛,她還是這樣寫的,目的只有一個,裴淮安入京,也在裴小姐的計劃中。

  宮中都知道她要招待裴淮安,她自然得把這事辦得聲勢浩大。

  所以晌午,她就讓蘭翠帶著人在城門處等著,做給京中的人看。從僕從的衣裝到出行的馬車,無不彰顯瑤光館的闊綽,包括此刻坐在這裡的她也是穿金戴銀、雍容華貴。

  三人走到屋中時,陳蠻一下就認出了其中哪個是裴庾歡的弟弟。

  他有一雙與裴庾歡十分相似的眼睛,儘管他此刻低垂著眼梢,臉上帶著裴庾歡不會有的恭敬和略帶憨厚的正直,可那種親切感仍舊撲面而來,一下便點燃了陳蠻對裴庾歡的思念,她宛如看到了自己的親弟弟一般,眼神都變得柔和。

  而另外兩個人,裴庾歡沒有說太多,陳蠻猜其中一個是與她有殺父殺母之仇的二叔的女兒,另外一個應當是她弟弟的好友。

  她展露的「景明公主」的威儀若不是給裴淮安看,就應當是要給這兩位看。他們會隨裴淮安來到這不是偶然,裴小姐一定在他們身上落了棋。

  與裴庾歡相處得越久,陳蠻就越能理解她不向外人詳細闡明自己計劃的緣由。

  有那麼一種計劃,在旁人全都不知的情況下,或者是猜,或者是偶然,宛若溪流匯聚成江河,每一步都會落到它該落的位置上。

  可若是知曉了,聰明的人會多想,蠢笨的人也會。

  她們,包括陳蠻自己在內,都會用自己的理解去揣摩裴庾歡的計劃,並為了確保計劃順利,而不斷地去做一些她們認為應該去做的事。

  這些細小的偏差匯集起來,反倒可能會改變整條河流的方向,弄巧成拙,功虧一簣。

  所以裴庾歡什麼也不說,她把每個人的本性都擺在她的棋盤上。

  她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她們的抉擇。

  陳蠻認為自己是其中最優秀的那顆棋子,她便認真地去做她該做的事。

  比如現在,當行過禮的三人紛紛起身後,陳蠻學著趙嫻的模樣,擺出了十足的公主氣場。

  她神色泰然,面帶淺笑,姿態端莊卻不拘謹,帶著京中每個人都有的高高在上的和善,讓蘭翠引三人入座,為三人看茶。

  當三人都「恭敬不如從命」時,陳蠻單獨喚裴淮安的名字,喚他上前,關切起了他這沿途的辛苦。

  那種溫柔、甜美,不失威嚴的嗓音,落在張士誠耳中,揪著他的心,叫他整個人想入非非。他還不曾聽過這樣高貴的聲音,心跳加速間不禁想看一眼高座上的女人是何種模樣。

  他按揚州知州嫡女的模樣去想像她,雖然揚州知州踩低捧高,瞧不上他,一心想招裴淮安這個傻子當女婿,他的女兒卻有一張漂亮面容。

  而女人,也不過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哪怕出身再高,又能漂亮到哪裡去呢?

  他趁座上之人問話的空隙,悄悄抬起眼眸,望了一眼,這一眼,他仿佛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心神,耳梢悄無聲息地升溫,一直燒到雙頰,喉底發緊,口乾舌燥,他才驚覺自己失態,猛地低下了頭。

  座上非凡塵,宛若瑤仙至。

  這就是富貴迷人眼的京城。

  垂眸的剎那,張士誠不甘地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陳蠻眼睛沒看他,僅用餘光瞥見了這一瞬的逾矩,她忽然想到以前入宮與宴時的情景,怪不得席位上的眾人動都不敢動一下, 全都低頭盯著自己的席面,遠在坐在高處往下看時,下面的一舉一動都這般清晰。

  只這一個舉動,陳蠻就略微有數了,這個張士誠與眼神清澈的裴淮安並非同路人。

  張士誠的神色,除了被陳蠻瞥見,還扎紮實實地落在了剛放衙回府、步入前廳來見客的陸雲野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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