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問個真相
陸雲野的臉色一下就冷了。
屋中侍從行禮,喚「駙馬爺」,屋中三人這才驚覺又來了位大人物,也跟著起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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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蠻知道陸雲野趕早回來是想來見一見裴小姐的弟弟,她起身迎他,並為他引薦:
「阿野,這位就是裴小姐的弟弟裴淮安,裴公子。」
陸雲野沒給張士誠眼神,略過他去與裴淮安說話。
張士誠心中卻湧上不服,他知道景明公主的駙馬是武將出身,本來沒什麼感覺,可今日見到了景明公主謫仙一般的美貌,他不由得在心中犯嘀咕,一介莽夫,若不是運氣好會投胎降生在國公府,豈能有這尚公主的資格?
真是老天不公。
他在這邊罵,裴顏茹心口卻怦怦直跳。
她還沒有見過這種級別武將,聽聞是能在御前佩刀、京中跑馬的,那走路生風的樣子,威風凜凜,只瞧背影,就與張士誠和裴淮安這些文弱書生不同。
更不用說他與裴淮安說話時那矜貴的姿態。
這就是京中的貴男呀。
前一刻的張士誠有多想入非非,此刻的裴顏茹就有多心馳神往。
她不僅開始期待她在京中的婚事,國公府或許難以攀附,但憑她的美貌聰慧,以及她手中這本助裴庾歡登高的帳簿,侯爵府、伯爵府應當是不在話下的。
她得好好利用裴淮安這個蠢貨,趁著裴庾歡那個惡毒女人不在,好好討好景明公主,讓她為自己謀一份好婚事。
駙馬爺家中總是有些尚未成婚的哥哥弟弟的吧?
裴顏茹把自己想美了,笑眯眯地等著公主與裴淮安說完話後,來詢問她的情況,她已經準備好拿出自己最為嬌俏可愛的模樣來討好這對貴人了。
然而,出乎裴顏茹意料。
與裴淮安說完話後,公主與駙馬竟然就坐回去了,別說詢問了,全程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也沒給張士誠。
沒給張士誠很正常,他就是個上不了台面的窮舉子。
可這二人竟然敢如此輕視她?
裴顏茹強壓心中怒火,擺著笑容,隨座聽公主駙馬對裴淮安噓寒問暖了半個時辰,又隨行留在公主府用了晚膳,直至最後,駙馬親自出府將三人送至「雲想容」的上等廂房下榻時,公主都沒有與她說過一句話,甚至連她的名諱都沒問上一句,裴顏茹終於壓抑不住怒火,在房間中暴跳如雷。
她想,景明公主這個蠢貨,錯過了她這樣好的助力,來日定然悔不當初、追悔莫及。
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
畢竟,裴庾歡有的帳簿她也有,她原本還想要是景明公主有點眼力見,能慧眼識珠,她也不是不能為她獻策,助她在京中發財。
現在,她裴顏茹要與她為敵了!
裴顏茹惡狠狠地咒罵了景明公主一整夜,隔壁張士誠的心也不平靜。
他在咒罵裴淮安攀附權貴、奴顏媚骨,丟了他們文人的風骨,叫人不齒!
他想,等自己此番科考一鳴驚人,入仕為官後,必要扒開裴淮安的假面,叫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而裴淮安,他瞧著屋中從瑤光館送來的各種衣物、被褥、器具,不禁在心中感嘆,長姐可真是厲害。
短短一年,無中生有,就在京中立起了一座瑤光館,若不是他知曉這位景明公主是戲班出身,他根本無法在她身上看出任何端倪。
不,就算是他知道,也沒有看出端倪。
他甚至還懷疑了一下長姐的謀劃,是不是搞錯人了,說是尋個假的,其實尋了個真的。
若非如此,怎能這般天衣無縫呢?
但這份「以假亂真」,應當也是長姐的謀劃。
長姐真是太厲害了。
裴淮安帶著這樣的感嘆,蓋著金絲軟被,舒舒服服地入睡了。
一夜無夢,直到次日清晨,前來結交的各方友人,踏爛了裴淮安的門檻。
住在隔壁的張士誠也被殃及,出於道義出來維護摯友,與摯友一起應付這些為攀附而來的宵小。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一張由譽王府送來的請帖。
……
陳蠻在操心裴淮安,陸雲野在操心陳蠻。
她在外人面前能裝出公主的模樣,關起門來,還是有些出身鑄就的自卑。
比如科考這件事,她完全不了解。她祖上無數代,全是大字不識的白丁,便是跟著沈清辭學了科考的流程,看過了歷年學生的文章書卷,她還是很擔心自己有不夠周到的地方,沒有為裴淮安籌備好,叫百里之外的裴小姐不得安心。
陸雲野托著腮在旁邊聽她絮語,不知怎的,思緒忽然飄到很久以後,他好像看見了阿蠻將來為人母的樣子。
她應當也會帶著這樣小小的擔憂,說說這個,說說那個。
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會發生在多久以後,但陸雲野的心還是變得溫暖而柔軟。
他與她一同籌備,往後幾日,又陸續派人去給裴淮安送了些東西。
但陸雲野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周慧淑突然以長輩的身份登門了。
她說她受了太后的教導,心中不安,要為了自己不孝的兒子親自登門向公主殿下賠禮道歉。
就算陳蠻是公主,與鎮國公府交往不多,但也沒有讓周慧淑這個長輩登門道歉的道理。
周慧淑這樣一鬧,京中對「景明公主」的議論,又開始變得微妙。
陸雲野很惱火:「她是故意的。」
陳蠻道:「她當然是故意的。她從太后宮中回來,便要來見我,一定是緣由。」
陸雲野當然想到了這個緣由,可就是這個緣由,讓他無法冷靜。
他不想見周慧淑。
周慧淑明知道他不想見他,卻還用這樣的理由,叫阿蠻騎虎難下,她永遠都這麼惡毒。
陸雲野對旁人是很理智的,對以前的周慧淑,也不會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自從周慧淑去見過太后,自從他知曉自己的父親有可能是周越辰,他有可能真的與周慧淑有著難以切割的血緣關係起,他就煩躁難安,情緒蓋過了理智。
陳蠻只覺得心疼。
「我去見她,瞧瞧她要說什麼。你放心,我不怕她,自然也不會讓她欺負你。」
陸雲野瞧她一眼,伸手抱住她,在她肩上靠了一會,才逐漸平復了情緒,由著陳蠻去了。
陳蠻是沒打算讓周慧淑去見陸雲野的,女人間的事她們自己解決。
但周慧淑卻在一眾眼線耳目面前,口不擇言:
「公主殿下,我知曉雲野嘴笨心直,遇事莽撞,不會疼人,嘴裡也說不出一句好聽的,他衝撞了殿下您,是他不對,我這個做母親的理應替他向殿下賠不是。」
「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召我入宮,予以我許多教誨,我深以為是,想到此前未能好好教導雲野,心中實在不安,今日登門,除了向殿下您賠不是外,我還想見雲野一面,問一問他衝撞殿下的理由,教一教與人為善的道理。」
「若我那可憐的長子云遠,能早些知曉這個道理,必不會落到如此這般可憐的境地。還請殿下將雲野請來,我作為母親,有話要問他。」
陳蠻盯著周慧淑的眼睛,反覆確認了幾遍,讀出了其中的堅決。
周慧淑知曉了什麼。
她今日登門,帶著前來討要真相的決心。
這樣的狀態很危險,不能讓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
陳蠻想了又想,還是以「保全駙馬顏面」為由,屏退了屋中侍從,並讓明舒去將陸雲野請來,面見周慧淑。
明舒去請,明朗就會負責清退屋外的耳目。
絕不能讓任何風聲傳到皇帝耳中。
陸雲野知道,若非周慧淑胡攪蠻纏,阿蠻是不會讓他去見她的。所以他面若冰霜地來到周慧淑面前,等她問話,瞧她要耍什麼花樣。
如果她是要問他的身世,他發誓,他絕不會向她吐露一個字。她沒有問詢他的資格。
但周慧淑見到他後,面容卻是前所未有的沉靜。
他們二人以母子身份相處了十四載,還不曾這樣平靜地相處過。
思及過往細節,全都是無法啟齒的難堪。
陸雲野只能沉默。
周慧淑望著他的眉眼,看了又看,就在陸雲野快要無法忍受時,她開口道:
「有一件事,我要一個真相,我只要這一個真相。」
陸雲野深吸了一口氣,等著她繼續說。
周慧淑頓了頓,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氣般,問道:
「雲遠這場突發的怪病,是你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