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戲假做定大局
外面的風是越來越大了,颳得那窗戶紙都啪啪的響個不停。
屋子裡好幾道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在了陳平安的身上。
「犒軍這個差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還有,您這個三皇子,到底是真是假?」
這話一出來,屋子裡頭頓時就沒人說話了。
陳平安倒是挺淡定,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喝了口熱茶,之後又隨手給放了回去。
「假的唄。」陳平安的聲音很平淡。
他這話一說出來,柳半紙的腳底下當時就軟了,身子一晃差點就摔倒在地。
焦大梁的嗓門一下子就劈了:「你……你還真不是三皇子啊?!」
賀崇山更是突然按住了自己的刀柄,那長刀「錚」的一聲就出鞘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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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不屑的嗤笑一聲:「真皇子能怎麼樣?假死囚又能怎麼樣?」
一張信紙被甩到了賀崇山的面前,上面還蓋著一個太傅府的暗印。
「看清楚點,犒軍就是個幌子,他們是想劫糧,這才是真的。」
陳平安說著就往椅子背上一靠:
「那個真皇子啊,早就盤算好了,就想拿我們大夥的命,去換他那個皇位。」
「等事情辦成了,護衛隊肯定得被全部滅口。還有你們這些知道守城管事,一個也別想活。」
賀崇山的胸口上下起伏的厲害,他握著刀的手也慢慢的鬆開了,長刀「咔噠」一聲落回了刀鞘里。
「那……那照你這麼說,咱們就只能坐著等死了?」賀崇山的嗓子都有些啞了。
「等死?那是傻子才幹的事。」陳平安笑了。
「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假戲真做。」
柳半紙哆哆嗦嗦的抬起頭,聲音都抖了:「這、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
「嗤,還誅九族?」
陳平安撇了撇嘴:「你們連眼前這個冬天都不一定能熬過去,還管的上什么九族?」
說著,陳平安就站了起來,伸手按在了長桌上面的那張地勢圖上。
「那個真皇子,他只要敢出來跟我當面對質,那他剋扣軍糧、想要激起兵變這筆帳,就得全部給抖出來。」
「所以只要我一天不回京城,他就只能在暗地裡當個縮頭烏龜。除非……我死了又或者他真的帶人在京城玄天門對掏。」
屋子裡又是一片死寂。
焦大梁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大口喘著粗氣:「嘖……這可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賭命啊。」
「想活命,怎麼可能不下注?」
陳平安的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的手裡有三千個能豁出去拼命的兄弟,我的腦子裡呢,有帶著大家吃飽穿暖的法子。」
「要是我死了,那大家就一起完蛋。你們要是跑了,我也活不了。但是你們想想,跑,你們又能跑到哪兒去?」
「只要咱們能把這雲州城給盤活了,等到開春的時候,誰還敢把咱們當成棄子!」
賀崇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猛地一撩身上的戰袍,單膝用力的砸在地上,抱拳大聲喊道:
「末將賀崇山,願意跟隨王爺,一起搏一條活路出來!」
柳半紙也緊跟著跪了下來,把手裡的帳本高高舉起:「老朽也願意聽從王爺的差遣!」
焦大梁跟侯穿石對視了一眼,也齊刷刷的掀開袍子跪在了地上:「我等願聽王爺吩咐!」
陳平安將那封密信鎖回了木匣子。
「行了,都起來吧。」
陳平安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地圖:「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在第一場大雪下來之前,咱們必須辦好三件事。」
焦大梁趕緊湊了上來:「王爺您只管吩咐!」
「第一件事,是修水渠。」
陳平安的手指指向了北邊的河道:
「那條舊的水渠早就已經爛透了。你帶些人過去,去修那個引水堰,記住,全部都用石灰和青石給我砌死了。」
「第二件,補城防。北面那個塌口,外邊給我用條石砌,裡頭就填夯土和碎石。十天之內,必須把這個缺口給封死。」
「第三件事,在后街那邊設個工坊。把那些流民里的女人孩子都給收攏起來,開工幹活。」
焦大梁把胸脯拍的砰砰響:「王爺您放心!只要口糧能管夠,十天要是干不完,老焦我提頭來見!」
陳平安又轉頭看向了柳半紙和白及。
「白及,舊的那個驛館你用烈酒給我清掃三遍。之後撒上生石灰防潮。」
「受傷的兵按照傷的輕重分開來安置。藥材要是不夠,就直接去府庫里搬。」
「柳半紙,流民以工代賑的帳本,你早晚都給我查一遍。要是誰敢剋扣一粒米,直接給我砍了。」
兩個人立馬躬身答應下來。
「石鐵栓!」陳平安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穿著皮襖的壯漢大步走了進來,抱拳道:「屬下在!」
「之前查抄出來的那些銅器和絲綢,全都給我裝到車上。」
陳平安吩咐說:「你帶弟兄們押著車去一趟平陽郡,把東西全換成糧食運回來。」
石鐵栓大聲的應了下來。
「對了,買完糧食之後,多準備點草木灰和石灰。還有油脂也多弄些回來,越多越好。」
石鐵栓抓了抓腦袋,有點發愣:「王爺,買糧食屬下懂,可是要那些灰和油幹啥用啊?」
「那是咱們開工坊的本錢。」
陳平安瞪了他一眼:「咱們這次是去做買賣的,記得跟人家掌柜的客氣一點。和氣生財嘛,以後還得指望他們掏銀子呢。」
石鐵栓咧嘴一笑,挺起了胸膛:「王爺您放心,屬下辦事一向都懂禮數!」
「到了平陽郡,哪個掌柜的要是不給面子,不肯跟咱們好好做買賣,屬下就帶著弟兄們好好『招呼招呼』他!」
陳平安的嘴角抽了抽,有點無奈的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去點貨吧。」
石鐵栓嘿嘿笑著退了出去。
等人都領了命令散去。
堂屋裡頭又恢復了安靜。
陳平安揉著自己有些發酸的脖子,晃悠著走到了後堂的庫房裡。
庫房的角落裡堆著半桶豬板油。
旁邊還放著好幾簸箕燒透了的草木灰。
禾穗正好端著一碗熱薑湯走了進來:「王爺,喝碗熱湯暖暖身子吧。」
陳平安接過來一口就把薑湯喝乾了,他指著地上的那些草木灰說:
「禾穗,去給我打半盆熱水過來。再拿塊細麻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