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從頭再來
禾穗一臉的疑惑,不過手腳倒是很麻利,很快就端來了熱水和麻布。
陳平安二話不說,直接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抓了一大把草木灰就倒進了陶盆里。
加水開始攪拌,之後又過濾出了焦黃色的鹼水。
接著,他把滾燙的豬板油倒進了鐵鍋,架在炭爐上面給化開了。
滾燙的油脂和鹼水混合到了一起,陳平安就拿著一個木勺,順著一個方向開始慢慢的攪動起來。
鍋里的皂液也慢慢變得越來越稠,還翻滾著冒著泡,散發出了一股子說不出的雜味。
禾穗蹲在炭爐旁邊,很好奇的打量著鍋里那些糊狀的東西:「王爺,這黏糊糊的是什麼藥膏呀?」
「這可不是什麼藥膏。」
陳平安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笑著說:「這東西,可是咱們以後賺大錢的門路。」
濃稠的皂糊被他舀進了一個方形的木盒裡,壓實並且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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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它晾乾了變硬之後,拿來去油除垢可是非常靈驗的。」
陳平安拍了拍那個木盒子:
「等車隊去平陽郡的時候,順道把這個也帶上,就當是個樣品。」
禾穗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只是點了點頭。
......
「焦大梁,你他娘的快把老子的推車給老子放下!」
天才剛蒙蒙亮,雲州城北邊的泥地就已經吵成了一團。
「這車是給水渠隊拉石頭用的!」
焦大梁的嗓門跟打雷似的,震天響:
「水渠要是沒通,全城的人都得喝泥湯子!你們城防隊跑來搶什麼搶!」
「放你娘的屁!」
侯穿石手裡的鐵尺「啪」的一聲就砸在了車把上:
「北邊城牆那個大缺口要是不堵上,北虜的騎兵一衝進來,全城的人都得掉腦袋,你他娘的還有心思在這喝水?」
「想要鐵杴?門兒都沒有!老子手底下可是一千號人,連一人一把鍬都湊不齊,你還敢跑來搶?」
他們兩個人身後,那幾百個民夫還有流民也開始推推搡搡的。
有人為了搶一桿扁擔,眼睛都紅了,還有人為了一口破籮筐就破口大罵起來。
就在兩邊人正僵持著的時候,水渠那個方向,突然就傳來了一聲悶響。
「轟隆!」
緊接著,尖叫聲也響了起來。
「塌了!」
「舊渠幫塌了啊!」
那本來就酥爛的舊堤岸,根本就經不住這麼亂挖,結果兩丈多長的一段土坎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黑綠色的臭泥漿順著那個缺口就往裡倒灌,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剛清理出來的半條水溝給全淹了。
「嘖……這還修個屁啊!」
「老天爺這根本就是不給活路啊。這舊堤全是爛泥沙,這城,怕是修不成了!」
「哎,冬天眼瞅著就到了,這水渠挖不通,城牆也補不上,咱們還白費這個力氣幹啥?」
流民們一個個的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吵什麼吵?!」
就在這時候,一聲冷喝從土坡後頭傳了過來。
大傢伙兒都轉頭看去,正好看見陳平安披著一件青布袍子登上了土壟。
賀崇山按著刀護衛在他的右側。
柳半紙手裡夾著帳本跟在了左邊。
禾穗提著一個木匣子小跑的跟在後面。
「參見王爺……」人群稀稀拉拉的跪下了一片。
陳平安低頭看著渾濁不堪的爛泥,視線掃過那一圈灰敗的臉。
「怎麼,不就是塌了一堵土牆,就把你們的骨頭都給砸折了?」他一腳踩在了濕泥上,眼神看的很尖銳。
「王爺……不是大伙兒想偷懶。」
焦大梁抹了把臉上的泥汗,聲音聽著很悶:
「這北灘的土質實在是太鬆了,舊的渠幫都爛成了渣,根本兜不住水,大伙兒這心裡實在沒底啊。」
「沒底?」陳平安嗤笑了一聲:
「你們怕什麼?是怕白流汗?還是怕白費力氣?或者說,是怕丟了小命?」
他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站在了垮塌的溝坎最前頭,腳下的爛泥正順著土坡往下滑落。
「我告訴你們,在這雲州城,除了咱們這條爛命,早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大不了就是從頭再來!舊渠塌了,那就用青石給它重新砌!工具不夠,工坊就把那些廢鐵都化了,連夜打!」
「人手不夠,就把城裡還有力氣的,全都給本王拉出來幹活!」
他用手指著北邊那灰濛濛的天空,咬著牙說道:「要是碰到一點麻煩就泄氣,那這個冬天,大家就乾脆一起等死算了!」
好幾個原本低著頭的老漢,這時候都慢慢的抬起了臉。
「想活命,就把那副喪氣的樣子給我收起來。」
陳平安轉頭看向了柳半紙:「柳先生,把帳冊和木牌都拿出來。」
柳半紙往前走了一步,打開了禾穗捧著的那個木匣子。匣子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上百塊已經削好的桃木腰牌。
「從今天開始,全都對帳派工,按工發糧!」
陳平安伸出了三根手指頭:「水渠隊、城防隊,還有后街的工坊隊,三條線一起干。誰也不准再過界搶人了!」
「焦大梁!」
焦大梁渾身一緊,馬上抱拳大聲的回道:「末將在!」
「你全權負責管工!進度全部都由你來定。誰要是敢偷工減料,你直接報給本王,我來拿人!」
「末將領命!」
陳平安指著木匣里的那些腰牌:「每天早晨點名,之後發派工的木牌。到了傍晚,就憑著木牌和焦大梁的驗工條來領口糧。」
在場的那些管事和民夫全都愣住了。
幹活有了憑據,吃飯也有了名頭。
誰也別再想混日子了,更不可能有人能剋扣他們的口糧。
「聽明白了沒有?!」陳平安厲聲喝道。
「聽明白了!」
「那還不趕緊的給我動起來!」
焦大梁突然一轉身,扯著嗓子的吼道:「水渠隊第一營,去北山運青石!第二營的跟我下坑去清淤泥!」
侯穿石也拔出鐵尺一揮:「城防隊的人跟我來,去西街庫房領木料和繩索,按編隊來領工牌!」
剛才還亂糟糟的工地,一下子就變成了井然有序的長隊。陳平安站在高坎上,看著重新忙碌起來的河灘,呼出了一口白氣。
……
開工第三天的清晨。
十二輛破破爛爛的大車,就在城主府大門外頭排成了一條長龍。
各種各樣的器皿都用厚草蓆給扎的嚴嚴實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