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刀架脖子講真誠1
在中間那輛看著比較輕便的馬車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盒。
盒子裡面裝的，正是陳平安親手切好的二十塊土法香皂。
陳平安帶著禾穗，之後就慢慢的走出了府門。
「王爺！」石鐵栓快步迎了上來，抱拳行禮：
「車馬都點驗齊備了。弟兄們每人都帶了五天的乾糧，隨時都能出發去平陽郡。」
陳平安伸手拍了拍馬車上的草蓆，又看了一眼那個裝著土皂的木盒。
「平陽郡可是個大郡，城裡的那些掌柜和腳商，眼睛一個比一個毒。」
陳平安板著一張臉，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石鐵栓：
「咱們這一趟出去，全城三千多口人的救命糧，可就全都壓在這些東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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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石鐵栓拍著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響：
「屬下保證把這堆破銅爛鐵全都換成白花花的大米給您拉回來！」
「買賣這東西，講究的是一個和氣生財。」
陳平安又叮囑了一句：
「等到了平陽郡，要好好的跟人家做生意。態度一定要好，說話也要真誠，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
石鐵栓嘿嘿一笑，十分麻利的翻身上了馬。他抽出腰刀往前一指：「出發！」
十二輛大車吱吱呀呀的碾過碎石路面，迎著早晨的冷風慢慢的駛出了雲州城的南大門。
……
三天之後，夜裡。
雲州城主府的正堂里。
陳平安就著燭光在看水渠的進度圖紙。
禾穗在一旁輕手輕腳的幫他研墨。
府門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守衛慌慌張張的跑進來通報。
「王爺！平陽郡來的加急快報！」那個斥候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出事了！」
賀崇山突然就從側邊的位置站了起來，手一把按住了刀柄：「出什麼事了？是被人官府給扣了？還是碰上山匪了？！」
「沒……沒山匪……」
那個斥候的聲音都在發顫，他從懷裡掏出來一封皺巴巴的信，遞了上去：
「他們……他們進了平陽郡的大貨棧，才剛把第一批充公的舊東西給擺出來……」
「然後呢？」
「石什長他……他帶著那三十個滿臉刀疤的弟兄，把貨棧的大門給堵的死死的。」
「他們所有人都拔刀，直接砍在了櫃檯上，逼著人家掌柜的必須要『真誠』的做買賣。」
斥候咽了口唾沫，接著說：
「結果把滿屋子的腳商都給嚇跑了！現在整個平陽郡都在傳，說是邊軍在外頭受了氣，跑到他們那兒撒野去了！」
「點上四騎快馬，把昨天才剛剛陰乾的那兩簍肥皂也帶上，咱們這就連夜走一趟平陽郡。」
禾穗抱過來一件厚實的披風，幫著陳平安把領口的帶子給系好了：「王爺，這夜裡頭風大，您路上可要當心點啊。」
陳平安直接翻身上了馬：「再不快一點的話，石鐵栓那個夯貨怕是能把平陽郡的掌柜們全都給逼得上吊了。」
馬蹄聲踏破了夜色，一路往南邊飛快的跑去。
天剛蒙蒙亮，平陽郡的城門就開了一道縫兒。
陳平安領著四騎人馬穿過了長街，最後在一家皮貨總棧的門前停了下來。
「老魯，你別他娘的給老子縮在裡頭裝死！」
「我家王爺說了，在雲州做買賣，最重要的就是講究一個真誠。」
「我們三十個弟兄現在把刀拔出來給你看，這就是我們的真誠！」
「你今天要是敢不真誠，老子今天就把你這個鋪子給揚了！」
陳平安站在門口，給氣笑了。
「石鐵栓，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商業奇才啊。」
石鐵栓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手裡的刀鞘「噹啷」一聲掉在了櫃檯上。
他一轉頭看見陳平安，這個壯漢趕緊就迎了上來：「王爺！您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您瞧，我正按照您的吩咐，跟這個魯掌柜推心置腹的談著呢。」
「滾一邊站著去。」陳平安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石鐵栓縮了縮脖子，退到了門邊上站著。
陳平安走到了八仙桌前頭，彎下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魯掌柜，出來吧，本王親自過來跟你談這筆生意了。」
桌子底下傳出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留著兩撇老鼠鬍子的魯半城，抱著個烏木算盤，連滾帶爬的從下面鑽了出來。
他滿頭都是大汗，手裡的算盤珠子抖的嘩啦啦亂響。
他看了看陳平安，又偷偷的瞄了一眼門外頭的那些邊軍騎兵，魯半城的膝蓋一軟。
「草民魯半城，拜、拜見王爺……」
「王爺饒命啊，這批皮貨，草民是真吃不下那麼多的！」
陳平安伸出手把人扶住，笑了笑說：「魯掌柜不用這麼驚慌。」
「我手底下的人粗鄙，不懂得規矩，把你給嚇著了，本王代他們給你賠個不是。」
魯半城愣了一下，餘光偷瞄著石鐵栓，一邊擦著冷汗一邊拱手：「王爺您這可折煞草民了……」
「只是我們這個小店本小利微的，實在是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草民這就關了鋪子回鄉下躲幾天，還請王爺高抬貴手，放草民一馬吧！」
他說著，就抱緊了自己那個算盤，轉身就想去收帳本。
陳平安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算盤。
「魯掌柜且慢。」
「咱們做買賣嘛，講究的就是個你情我願。不過在談正事之前，你這雙手還有這個算盤，怕是得先洗一洗才行吧？」
魯半城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面被他用了十幾年的算盤更是被油汗給糊滿了，摸上去滑膩的不行。
「哎，王爺您說笑了。做我們這行的，整天都摸著皮毛和油脂，哪有能幹淨的時候？」
「草民就是用皂角洗了十幾年，也沒能把這層油垢給洗掉過呢。」
陳平安也沒多說啥，就吩咐跟著他來的騎兵去後廚端一盆清水過來。
沒一會兒，一盆清水就被擺在了櫃檯的正中央。
陳平安從自己的布囊里，掏出來一塊四四方方、還帶著些灰黃色雜質的硬塊。
門外頭圍觀的那些腳商們，紛紛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裡頭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