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我就是規矩
夜色漸沉。
外灘的風從江面吹來,帶著水汽,也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浮華與涼意。
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公寓樓下。
陳長生站在車旁,身後只跟著陳鐵,見葉天和余霜出來,快步迎上,微微欠身。
「葉先生,夫人。」
「都安排好了?」葉天隨口問道。
陳長生點頭,壓低聲音。
「豫園那邊已經清場了,青幫的人下午就封了園子,今晚除了杜雲亭的人,閒人一個進不去。」
「排場不小。」
葉天笑了笑,拉著余霜坐進後排。
趙閻從副駕駛探過頭來,遞過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竟然是一件摺疊整齊的軟甲。
「葉哥,這是陳首富弄來的,說讓你穿上,以防萬一。」
葉天掃了一眼,擺了擺手,道:「用不上,你自己留著吧。」
趙閻嘿嘿一笑,也不矯情,把軟甲塞回座位底下,回過頭去,發動車子。
邁巴赫平穩駛出,匯入魔都的車流之中。
余霜靠在后座,臉色還有些未褪盡的紅潤,眼波流轉的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霓虹。
她忽然輕聲說道:「老公,豫園晚上是不是很美?」
「應該吧,我也沒去過。」葉天側過頭,笑著問道:「怎麼,緊張了?」
余霜翻了個白眼,風情萬種。
「我是去陪你吃飯的,緊張什麼?」
……
豫園,九曲橋畔。
夜色如墨,燈火如星。
作為魔都最負盛名的古典園林,白日裡遊客絡繹不絕。
可今晚,整座豫園都被清了場。
朱漆大門前,兩排黑衣勁裝的青年靜立左右,個個氣息沉穩,目光如炬,一看便知是高手中的高手。
門楣上高懸的大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豫園」兩個燙金大字映得忽明忽暗。
一輛黑色邁巴赫無聲駛入。
不等車子停穩,立刻有人小跑上前,恭恭敬敬的拉開后座車門。
「葉先生,到了。」
陳長生先一步下車,目光掃過那些黑衣青年,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隨即退到一旁,把位置讓了出來。
葉天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眼門楣上的匾額,掀起嘴角,滿眼笑意。
「排場不小。」
余霜很自然的挽住葉天的胳膊。
她今晚穿的是一件黑色長裙,長發盤起,露出天鵝頸,耳垂上一對珍珠耳墜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天生的尤物,即便不施粉黛,也依然明媚動人。
趙閻和石墩跟在後面。
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幾人剛走到門口,一個穿著黑色對襟衫的中年人便迎了出來,姿態恭敬,拱手行禮。
「葉先生,杜幫主已在園中等候,裡面請。」
正是昨晚送帖的師爺。
葉天「嗯」了一聲,抬腳跨過門檻。
園內比外面更安靜。
青石板路兩側,樹影婆娑,水聲潺潺,每隔幾步便掛著一盞白燈籠,將腳下的路照得影影綽綽,頗有幾分古意。
穿過迴廊,過了一座石拱小橋,便到了湖心亭。
亭中掛著一串紅燈籠,照得四周一片通明。
一張石桌,兩把石凳。
杜雲亭就坐在其中一把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炭火小爐上,銅壺裡的水發出「嘶嘶」輕響。
他看到葉天一行人走來,不緊不慢的站起身,雙手抱拳,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笑意。
「葉先生,久仰。」
「杜幫主。」
葉天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請。」
杜雲亭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葉天回頭看了眼陳長生和趙閻等人,道:「你們在外面等我。」
「葉哥……」
趙閻欲言又止,剩下的話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而,余霜卻一直抱著葉天的胳膊,完全沒有鬆手的意思。
杜雲亭的目光落在余霜的身上,只停留了極短的一瞬,隨即,笑著點了點頭:「夫人也請。」
余霜嫣然一笑,和葉天一同步入湖心亭,相繼落座。
杜雲亭坐下後,提起銅壺,用滾燙的開水將茶具全部燙了一下。
他動作緩慢,行雲流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
「葉先生是北方人?」
杜雲亭一邊洗茶,一邊開口,語氣聽起來,像是老朋友閒聊。
「新京。」葉天淡淡回了句。
「新京是個好地方。」
杜雲亭將第一泡茶倒掉,又注入第二道水,「只是我聽說,葉先生的名聲,可遠遠不止在新京。」
葉天笑了笑,沒有接話。
杜雲亭將一盞茶推到葉天面前,又給余霜也遞了一盞。
「嘗嘗,上好的獅峰龍井。」
葉天端起茶盞,送到鼻尖輕嗅一下,淺嘗一口。
「不錯。」
「葉先生喜歡就好。」杜雲亭自己也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盞後,終於開始步入了正題。
「昨夜的事,我都聽說了。」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
「周家、鄭家、何家,在魔都紮根多年,各有各的根基,葉先生一夜之間要動他們三家,手筆不小。」
「所以杜幫主今晚請我來,是要替他們三家出頭?」
葉天把玩著茶盞,笑意玩味。
「也說不上出頭。」杜雲亭搖了搖頭,「青幫不問商界的事,這是老規矩,我今晚請葉先生來,只是想問一句。」
「問什麼?」
「葉先生,知不知道魔都的江湖裡,有一種東西叫……分寸。」
話音落下。
湖面上忽然起了風。
石亭四周的紅燈籠齊齊一顫,光影搖晃,落在杜雲亭的臉上,忽明忽暗。
葉天放下茶盞,慢條斯理的反問:「那我請問杜幫主,分寸是什麼?」
杜雲亭看著他,緩緩開口。
「想動一個人,把腳抬起來,踩下去,這是本事,但腳落在哪裡、踩多深、給不給留口氣,是分寸。」
「葉先生昨夜那一腳,踩得太深了。」
亭外,師爺等人早已退遠。
趙閻和石墩站在九曲橋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湖心亭的方向。
「趙哥,葉哥會不會有危險?」石墩壓低聲音,像怕吵著誰似的。
「危險?」趙閻嘴角一扯,「該擔心的是那個姓杜的。」
石墩「哦」了一聲,完全沒聽懂。
湖心亭內。
葉天聽完杜雲亭的話,忽然笑了起來。
「杜幫主,你跟我說分寸,那我倒是想問問,鄭家、何家、周家,他們踩別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分寸?」
「遠的不說,就說你眼皮子底下的碼頭上,每年有多少人斷手斷腳、家破人亡,那些人找誰說理去?」
杜雲亭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葉先生,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說完,他放下茶杯,臉色平靜。
「那今天,我就告訴杜幫主一件事。」
葉天身子微微前傾,雙臂撐在石桌上,直視對面的青幫幫主。
「在我這裡,我就是規矩。」
空氣陡然凝滯。
余霜明顯感覺到,自己身旁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場在一瞬間變了。
沒有真氣外放,沒有殺氣翻湧。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可此時此刻,卻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下來,壓得人根本喘不過氣來。
杜雲亭和葉天對視良久。
忽然!
杜雲亭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句我就是規矩,葉先生果然和傳聞中一樣,霸氣外露。」
話音落下!
杜雲亭坐直身子,聲音微沉。
「那我也和葉先生交個底,青幫能在魔都立到今天,靠的不只是碼頭和兄弟,還有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