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恍如昨日
碩大的桃兒，脆甜可口。
「若在十年前，這桃兒早就被分了，如今村子裡卻沒什麼人了。」
青年帶著老婆孩子，提著一盒桃酥，一隻烤鴨，背著一筐桃兒向村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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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別念叨以前了，那時候誰不窮？」
婦人道：「你說的桃仙是怎麼回事？我雖然不信，但也喜歡聽這些傳說的。」
「那得從頭說起了，林奶奶年輕時候，風華正茂，可是千金大小姐，留過洋的，用現在的話，就是出過留學。
留學歸來的林奶奶，回到咱們林家村，還開過咖啡店，可惜已經在戰亂中毀了。」
「那是山上有道士，叫做林虛白，擅長驅邪鎮魔，誅殺殭屍，他院中有一顆桃樹……」
「殭屍都來了？這林奶奶挺會編啊。」婦人噗嗤笑出聲來。
青年不悅道：「不跟你講了，我去看看林奶奶。」
「別生氣啊，講故事還不讓人笑了？」婦人連忙道。
青年沒有再說什麼，帶著婦人來到村東頭，一個小院內。
一位青衫老人，滿頭白髮，臉上有兩道疤痕，顯得有些猙獰，正在院內擇菜。
婦人第一次見，被嚇了一條，捂住了嘴。
「林奶奶，我來看你了，順道摘了一筐桃。」青年道。
「是強子啊。」林奶奶抬頭看了一眼，面露笑容：「這是你媳婦？真俊，是個有福氣的。」
婦人有些拘謹，不敢看她：「奶奶好，我叫王小雨。」
「奶奶，這是給你帶的，可惜以前的鄉巴佬烤鴨倒閉了，再也吃不到那個味了。」
強子道：「這桃酥是巧克力的，沒那麼甜。」
「好。」林奶奶笑著收下：「我後院養的雞，你自己去抓，我也懶得弄了。」
「那我做好了給你送來。」強子道。
「別費那勁。」林奶奶問道：「你回來幾天？」
「七八天吧。」強子道：「奶奶有啥事，我給你辦了。」
林奶奶嘆了口氣：「我走之後，莫讓這屋子裡失了人氣，將來若是有一位少年道人尋來，你幫我將東西給他。」
強子撓撓頭：「這事我跟我爹說，我常年在外打工，我爹在家能照看。」
「也成。」林奶奶點頭道：「跟你爹說，三日後，把我葬在桃林中。」
強子身子一僵，抬頭看向你奶奶，眼珠瞬間紅了，聲音哽咽：「奶奶，您……」
「我活了一百二十多歲了，早夠本了。」
林奶奶並不畏懼死亡，只是臉上多了一抹黯然：「可惜，我等了他百年，他還是沒來。」
「他是誰？」強子問道。
林奶奶擺擺手：「快回去吧，將這些菜也帶回去，我吃點桃酥和烤鴨就夠了。」
「奶奶……」
強子還想說什麼，林奶奶起身，將他們推了出去。
強子和王小雨震驚發現，這位一百多歲的林奶奶，力氣大的出奇。
關上門，林奶奶來到正屋，這裡供奉著紫陽祖師神位。
點燃線香，恭敬參拜：「弟子林書韻，大限將至，請紫陽祖師顯靈。」
虛空平靜，神位依舊毫無動靜。
林書韻嘆了口氣，將香插入香爐，轉身準備去拿烤鴨。
嗡
屋內忽然掠起一陣清風，虛空之中，一道模糊道人，踏雲而來。
她看向那道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赫然是年少的李觀塵。
「是你啊，林小姐。」李觀塵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再相見，昔日風華正茂，如今已是白髮蒼蒼，遲暮之氣濃郁。
「一百零二年了。」林書韻雙眸濕潤：「自祖師走後，我每年都會請祖師顯靈，以為再也等不到了。」
「一百零二？」李觀塵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她臉上：「你臉上的傷？」
「洋人留下的。」林書韻抹了把眼淚：「戰場上，哪能全身而退，也幸好有祖師留下的符籙，我才只是受傷。」
「既然參戰，為何還居住在這裡，可是無錢財？」李觀塵皺眉道。
「修道之人，錢財皆是身外物，我都給了他們。」
林書韻道：「那些年太苦了，戰亂，災荒，幸好有桃夭留下的桃靈，結了不少桃兒。」
「桃夭和虛白呢？」李觀塵問道。
「都走了，走在我前面。」林書韻請他坐下，取出桃酥和烤鴨，遞給李觀塵：「祖師，嘗嘗，是強子給我買的，是個感恩的孩子，你再等等。」
說著，她進了屋，取了一柄拂塵，一個小爐子，煮上了咖啡。
咖啡香味濃郁，林書韻聲音有些沙啞：「祖師，加雞蛋，牛奶？」
「好。」李觀塵點頭。
林書韻忙碌著，仿佛一切回到了初見那一日，他們在咖啡館內，煮著咖啡。
蒼老的手，舀了一勺糖：「祖師喜歡加糖。」
「你還記得。」李觀塵感慨道，一百零二年了，她還記得。
「記得，一直記得。」林書韻笑著道，不知不覺，兩行清淚滑落：「一百年了啊，他們都走了，天地越來越弱，他們走上了太陰鍊形之路。」
「功成否？」
「失敗了，戰亂年間，四處挖壕溝，挖墳什麼的，壞了修行。
虛白道長不願借體重生，主動散了一身道行。」
林書韻將拂塵遞給他：「這是用桃夭做的，她也太陰鍊形了，虛白不在了，便托我將她砍伐，做成了這拂塵，等祖師來時，交給祖師，說祖師缺了一柄拂塵。」
「她的法力，滋養了桃樹枝，化成了一片桃林，養活了不少人。」
李觀塵心虛複雜，默默無言，聽他講述。
「白雲道長，無塵道長奔赴了戰場，再也沒回來。」林書韻感慨道：「老天爺是眷顧我的，讓我臨終之際，再見祖師一面。」
「哎。」李觀塵輕嘆一聲，道：「你雖然遲暮，但修復傷勢，可再延壽幾年，待貧道有了法子，可繼續為你延壽。」
「我快一百三了。」林書韻道：「無牽無掛的，如今再見祖師，已無遺憾，這個時代很好，但卻不屬於我了。」
李觀塵沉默了。
「祖師，能否讓我回到年輕時的模樣下葬，這臉上的傷疤，怕嚇到我爹。」林書韻道。
「好。」李觀塵答應道。
以他的法力，淬鍊身體，治療普通外傷沒問題。
「多謝祖師。」林書韻微笑道：「陪我喝完咖啡吧。」
李觀塵抿了口咖啡：「你為何不成婚生子？」
「村子裡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林書韻目光迷離：「恍如昨日，恍如昨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