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修得閒雲野鶴
林書韻走了,連三天都沒撐到。
見到李觀塵的那一刻,她了卻了執念,再無牽掛。
過往的種種,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
林老爺,林虛白,桃夭,白雲道人,無塵道人,一個個遠去,世上已無故人。
村子裡的孩子,也都長大了,各自奔前程。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強子一家披麻戴孝,村子裡的人,在家的都來了。
將她葬在了桃林邊緣,她身前總是站在這裡,看著桃花盛開,看著桃兒掛滿枝。
李觀塵手中拿著一顆碩大的桃兒,是林書韻留給他的。
每年,都會留一顆最大的桃兒。
李觀塵立足在遠處,靜靜看著林書韻下葬,與她一同下葬的,還有他的神像。
這是村里人決定的,林書韻供奉了一生,他們不信這個,
一直忙到中午,一切埋葬好,村民們燒紙磕頭,紛紛歸家。
強子不舍地看著墳墓,久久無言。
林書韻待他極好,像是親孫子一般,以往自己沒什麼能力,可如今自己有孝順能力了,卻已經不在了。
那烤鴨,桃樹,吃的乾乾淨淨,為什麼自己不多買一些?
他嘆了口氣,抬頭看去,恰好看見一位少年道人,靜靜站在不遠處,注視著這裡。
「小道長?」
強子呼喚了一聲,想到林書韻所言。
「什么小道長,快回家。」王小雨道。
「老婆,就在那……咦,我眼花了?」強子回頭看去,卻是空蕩蕩的,不見那少年道人。
遠處山林之中。
昔日的木屋,早已不存,只有一些腐朽的木板,被草木掩埋。
李觀塵手持拂塵,這拂塵雖無多少法力,但本身品質特殊,待他注入法力,自能復甦威能。
桃樹辟邪,輔以太陰鍊形,九陽紫氣,可聚日月之精華,完美承載他的法力。
眼前浮現一粒灰塵,宛若星辰。
這次是各種聲音交織,並非求救。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玄天上帝在上,讓朝廷少收點稅吧。」
「北虜又來了,南遷,南遷才有活路。」
「倭寇來了,快逃啊……」
各種聲音交織,在他腦海中響個不停。
「北虜,倭寇,莫非是嘉靖?」
李觀塵略一沉吟,這次沒有直接請求祖師降臨的,無法精準降臨。
對於那位萬壽帝君,他也有幾分好奇,在這個灰塵世界中,是否修出了明堂。
心念一動,天地轉換,進入灰塵世界。
……
華亭縣,山林之中。
涼亭之內,一位約莫四十歲的儒衫男子,連飲幾杯酒,滿面愁容,眺望著遠處的河流。
「每聽吹角起胡塵,誓掃匈奴豈顧身。
對影還憐天上月,幾年曾照太平人。」
他沉沉吟誦,神情憤慨,卻又帶著幾分悲涼。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垢北望氣如山。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李觀塵踏步而來,直入涼亭。
儒衫男子一怔,回頭望去,眉頭皺起:「道長何處來?」
「遠方來。」李觀塵作揖道:「貧道李觀塵,有禮了。」
儒衫男子拱手還禮:「在下趙時春。」
「嘉靖五年,翰林院庶吉士?」李觀塵詫異地看著他。
「已是過往。」趙時春道:「道長也關心科舉之事?」
「略有聽聞。」李觀塵道:「今夕何年?」
趙時春皺眉道:「道長怎不知年月?」
「雲遊四海,皆在尋那山水光景,倒是忘了年月。」李觀塵道。
「嘉靖二十八年。」趙時春道。
「已是這般年月,剛才聽聞居士所吟,匈奴再來了?」李觀塵問道。
「哎。」趙時春嘆息一聲,搖頭道:「你這小道人,還是做你那閒雲野鶴去吧,問這些作甚?」
「並非所有道人,皆是山中野鶴,貧道亦曾北上,殺過匈奴。」李觀塵道。
「你殺過匈奴?」趙時春冷嗤一聲:「你這小道士,年紀輕輕,滿嘴謊話狂言。」
李觀塵思忖道:「居士如此敵視道門,可是因為上書勸誡嘉靖帝,被貶之事?」
趙時春,嘉靖元年,鄉試詩魁,綜合全省第三,最年輕的舉人。
嘉靖五年,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步入仕途。
第一次,因為上書勸誡嘉靖帝,莫要沉迷修道,被貶為民。
第二次,上書請太子臨朝,被貶為民。
「哼。」趙時春冷哼一聲:「我賦閒在家,也曾翻閱道家經書,皆是子虛烏有,練不出明堂。」
李觀塵神色不變,道:「居士所言甚是,修道本就難修出明堂,可嘉靖帝修道,與貧道何干?」
趙時春一怔。
李觀塵再問:「貧道可有勸居士,隨貧道脫離凡俗,潛心修道?」
「不曾。」趙時春道。
「劍若傷人,是劍的錯,還是人的錯?」李觀塵道。
趙時春拱手道:「小道長所言甚是,是某亂了心神,但若小道長想與某談論修仙問道,還是免開尊口。」
「貧道只是恰巧至此,聽聞居士所吟詩詞,心有所感,遂前來一見。」
李觀塵道:「當年的陸游先生,亦是一腔報國之心,貧道雖為世外之人,卻也是這片土地的漢家子民。」
趙時春酒意上頭,身子微晃,坐了下來,又倒了一杯酒:「道長真殺過匈奴?」
「貧道何須騙居士?如今的居士,有何值得貧道圖謀?」李觀塵道。
「坐下飲上幾杯,解某心中疑惑如何?」趙時春邀請道。
「居士有何疑惑?」李觀塵道。
趙時春為他倒了酒,又飲了一杯:「小道長修道幾年?」
「幼年便跟隨師尊入了道觀。」李觀塵道。
「道長修道是為了什麼?莫要說什麼成仙做祖的鬼話糊弄。」趙時春道。
「為了一口飯吃。」李觀塵道:「貧道是個孤兒,被師尊收養,當時只想吃一口飯,修道有飯吃,那就修道,拜佛有飯吃,那就拜佛。」
「那小道長現在修道,又是為了什麼?」趙時春又問道。
李觀塵沉思片刻,道:「不能是成仙作祖,那便是四處走走,四處瞧瞧,念頭通達。」
「走走瞧瞧,念頭通達?」趙時春皺眉。
「修得閒雲野鶴,自在逍遙,不受怨氣。」李觀塵道。
「當真是神仙日子,是這麼個神仙?只顧自己,一人飽腹,毫無志氣?」趙時春憤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