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夜幕下,馬東熙的會面!


  她轉身走入中軍大帳,在矮榻旁坐下。

  唐千重依舊昏迷不醒,面色灰白如紙,胸口繃帶滲出的血跡已經轉為暗沉的黑褐色。

  唐寧伸手探向父親脈搏,指尖觸到那一絲跳動,比昨夜更加微弱,細如一縷隨時斷裂的絲線。

  她指尖按著脈搏,低頭靜坐許久。

  入夜之後,馬東熙果然行動了。

  他帶著五百親衛,打著巡視外圍防線的旗號向南而行。

  馬東熙一行人並未止步於五里外的防線。

  隊伍繼續向東,繞開邊軍外圍哨卡,在距離大營十里的白河河灣停下。

  此處是白河上游彎道,河面狹窄,水流平緩,兩岸長滿枯黃蘆葦,大營方向完全看不到這裡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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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東熙下馬,把韁繩交給親衛,獨自走向河岸,站在蘆葦叢前。

  夜風裹挾河水涼意,吹動錦緞官袍下擺。

  蘆葦叢向兩側分開,一道人影緩步走出。

  此人身材魁梧,身披深色斗篷,兜帽壓得極低。

  馬東熙一眼認出對方,臉上堆起熱絡笑意,拱手一禮:「都烈兄弟,許久未見。」

  都烈摘下兜帽,露出粗獷輪廓,嘴角微微一扯,算作回應,語氣帶著心照不宣的隨意:「馬大人,你那邊籌備妥當了?」

  「自然。」

  馬東熙笑呵呵負手而立,胸有成竹,「唐千重撐不過兩日,一旦身死,邊軍群龍無首,唐寧一個小輩壓不住全軍,屆時我以監軍身份接管軍務,名正言順。」

  都烈靜靜聽著。常年征戰,他深知馬東熙的本性,嘴上誇誇其談,不見實利絕不會出手相助。

  果不其然,馬東熙說完唐千重的情況,轉而大談北蠻大皇子的雄才大略、王庭權斗,對於如何配合北蠻大軍進攻,絕口不提。

  都烈耐著性子聽完,心底暗罵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面上不動聲色。

  等馬東熙話音落下,才緩緩開口:「馬大人,大皇子托我轉告你,此次務必儘快攻破白河防線,立下大功,關乎他日後登上王位,只要你全力配合,大皇子必有重賞。」

  話音一頓,他拋出許諾的籌碼:「黃金十萬兩,外加價值二十萬兩的珍寶,事成之後,盡數送往北雲城,一手交貨。」

  馬東熙眼底驟然閃過一絲亮光,嘴上連連擺手客套:「大皇子殿下太過厚待!為殿下效力本就是分內之事,何必這般貴重賞賜……」

  嘴上推辭,眼底的貪婪藏不住。都烈冷眼瞧著,心中冷笑,嘴上繼續正色道:「馬大人放心,大皇子一言九鼎。」

  「好說好說!」

  馬東熙神色一正,「回去轉告大殿下,開戰之時,我會在防線主動讓出缺口,給北蠻大軍放行,缺口一開,鐵騎長驅直入,邊軍防線頃刻崩塌。」

  都烈頷首,臉上終於露出真切笑意:「馬大人爽快。我這便回去復命,靜候你的信號。」

  中軍帳外,一名黑衣親衛自陰影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壓低聲音稟報:「少主,馬東熙帶五百親衛出營,不走官道,沿外側小路而去,。屬下尾隨,隊伍停在五里外上遊河灣蘆葦灘。」

  唐寧目光驟然一寒。

  上遊河灣蘆葦灘。她熟知此地,河面狹窄、蘆葦叢生,平日裡少有人跡。

  馬東熙深夜繞路至此,避開官道,絕不可能只是巡視防線。

  「他見了何人?」唐寧壓低聲線。

  「屬下不敢過分靠近,五百親衛散開警戒,只能遠遠觀望,岸邊有兩道身影,另一人身披斗篷,看不清樣貌。」

  唐寧攥緊拳頭,指節微微作響。

  幾乎不必猜想。深夜避開全軍耳目,在密會河灣私會斗篷人,除北蠻將領還能是誰。

  她早已知曉馬東熙暗通北蠻,狼毒膏源自北蠻王庭,刺客班吉也曾潛入監軍大營。

  可猜想歸猜想,親眼證實馬東熙在前線與北蠻主帥密談,滔天怒火幾乎要衝破克制。

  「少主,要不要帶人前去,當場拿獲?」親衛低聲請示。

  唐寧沉默片刻,牙關緊咬。

  她想!

  她恨不得立刻領兵突襲,當眾撕開馬東熙通敵叛國的真面目。

  但她清楚此舉萬萬不可。

  馬東熙那十萬嫡系駐守營外,只聽他一人號令。

  一旦動手抓捕,親衛立刻傳信,十萬大軍頃刻發難,邊軍內部自相廝殺,北蠻鐵騎趁勢渡河,白河防線將徹底崩潰。

  況且五百親衛護衛森嚴,帶少了人手難以突破防禦。

  調大軍出動,動靜太大,對方必然提前察覺。

  唐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

  「帶一小隊隨我前去。」

  她轉身走向拴馬樁,「不可聲張,不許舉火把,馬蹄裹布,悄悄出營。」

  親衛錯愕:「少主,您親自前往?」

  「我要親眼確認那人是誰。」

  一盞茶後,唐寧伏在距離河灣兩百步的矮坡後方。

  僅帶六名精銳,全員下馬徒步,貼著草甸潛行,馬蹄裹上破布,行走幾乎無聲。

  左臂依舊懸著布帶,右手按在碳鋼短刀刀柄,穩如磐石。

  蘆葦在夜風裡沙沙響動,馬東熙的五百親衛在外圍布下警戒崗哨,每隔十餘步一人,背對河面向外戒備。

  防禦圈不算密,但足以隔絕普通斥候。唐寧不再向前,矮坡半腰的位置,恰好透過蘆葦縫隙望見河岸兩道身影。

  馬東熙立在岸邊,錦袍隨風翻卷。對面斗篷人肩寬背闊,兜帽壓低,看不清臉面,常年征戰武將獨有的站姿一望便知。

  二人交談,距離太遠聽不清字句,偶爾有風將馬東熙的笑聲送過來,聽得出他滿心快意。斗篷人抬手比劃,手勢沉穩有力,似在交代作戰約定。

  月光昏暗,唐寧長久凝視斗篷人的側臉,僅能看見粗獷下頜與偏高顴骨,是典型北蠻人的相貌。

  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散。

  她反覆收緊、鬆開握刀的手指。

  腦海閃過帳中昏迷的父親,入骨無解的狼毒膏,河岸陣亡將士,還有將台前馬東熙手持假密志那虛偽的笑容。

  一切謎團,此刻全部串聯在一起。

  她想要拔刀,想要衝下去。

  可最終,她緩緩移開右手,吐出一口長氣。

  「撤。」

  她低聲吐出一字。

  六名親衛不多言語,跟著她悄然後退,沿原路折返。裹布馬蹄踏在凍土,悶響微弱,很快消融在夜色之中。

  歸營已是三更時分。唐寧沒有回自己營帳,徑直踏入中軍大帳,在矮榻旁坐下。

  唐千重依舊昏睡,呼吸比傍晚更加淺弱,胸口傷口滲出的暗色血漬幾乎發黑。

  她伸手探觸脈搏,那一點跳動細如遊絲,又微弱了一分。

  收回手,她握住短刀刀鞘,長久垂首靜坐。

  必須提前布局。

  馬東熙突然而至,定然是有著什麼目的。

  眼下與北蠻大軍交戰,不能讓馬東熙搞事。

  中軍、糧草輜重,這些要害位置全部換上自己信得過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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