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鎮北關,賣鹽!
林陽帶了二百斤精鹽去鎮北關。
鹽裝在十隻厚布袋裡,每隻袋子二十斤,扎得嚴嚴實實,外面又裹了一層粗麻布,擱在板車上推著走。
郭真帶了四個斥候跟著,馮三章趕車。
一行人走了一天半,在第二天傍晚進了鎮北關的城門。
鎮北關的鹽市在城西,一條街面上擠著七八家鹽鋪,門口堆著粗鹽袋子,空氣里飄著一股咸澀味。
林陽讓馮三章把板車停在街口,自己帶著郭真先轉了一圈。
幾家鹽鋪他都進去看了一眼,抓了一把櫃檯上的粗鹽瞧了瞧,發黃髮苦,顆粒粗大,跟黑風堡老鹽礦挖出來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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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尾有一家鋪面最大的,門楣上掛著塊黑漆匾額,寫著「趙記鹽行」。
鋪子裡擺著四張長櫃,櫃檯上碼著鹽袋和帳本,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扒拉著算盤對帳。
老頭圓臉矮胖,穿著一身醬色綢袍,手指頭上戴著兩隻金戒指,一看就是這條街上買賣做得最大的。
林陽走進去,在櫃檯前面站定。
老頭抬起頭來,掃了一眼林陽身上的舊甲,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郭真的裝束,把算盤往旁邊一推。
「客官要鹽?粗鹽八文一斤,整袋拿七文半。」
「不買,賣。」
林陽從郭真手裡接過一隻布袋,擱在櫃檯上,把袋口解開,往裡一推,「你看看這個。」
趙鹽商往袋子裡瞅了一眼,先沒當回事,伸手抓了一把出來攤在掌心,低頭一看,臉上的表情僵了一拍。
他手指頭捻了捻鹽粒,又捏了一撮擱嘴裡嘗了嘗,咂了兩下嘴,又抓了一把擱嘴裡嘗了第二遍。
「這是什麼鹽?」
「精鹽,黑風堡出的。」
趙鹽商把手裡那把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湊到窗戶跟前借著光看了一遍。
「北境市面上沒有這種成色的鹽,我幹了三十年鹽行,沒見過這麼白的,你這鹽怎麼弄出來的?」
「法子不能告訴你,你就說要不要吧。」
趙鹽商把鹽袋擱回櫃檯上,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
「你有多少?」
「二百斤,後面還有,看你吃多少。」
趙鹽商又捻了一撮鹽嘗了嘗,把金戒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價錢怎麼算?」
「不收銀子,換糧食、鐵料、馬匹。糧食按市價折算,鐵料按斤算,馬匹看牙口,二百斤鹽,你給我一千石糧,三百石鐵料,二十匹北境好馬,三天之內送到黑風堡。」
趙鹽商的眼睛眯起來了。
「一千石糧加三百石鐵料加二十匹馬,換你二百斤鹽?你這鹽是金子做的?」
「你方才嘗過了,北境市面上全是發黃髮苦的粗鹽,有錢人家也得捏著鼻子吃,你這鋪子裡要是擺上雪白的精鹽,鎮北關的富戶、貨棧、酒樓,全得往你這兒跑,一斤精鹽你賣三十文,照樣有人搶,二百斤就是六千文,再加上你往後從我這兒進貨轉手賣的利,一千石糧加三百石鐵料加二十匹馬,你虧不了。」
趙鹽商沒說話,手指頭在櫃檯上敲了半天。
旁邊兩個夥計站在櫃檯後面沒敢吭聲,眼巴巴看著自家老闆。
過了好一會兒,趙鹽商把算盤扒拉過來,噼里啪啦打了一遍,又打了一遍。
「一千石糧多了點,八百石,鐵料二百五十石,馬十五匹。」
「九百石糧,三百石鐵料,十八匹馬,再少我就拉回去自己賣。」
趙鹽商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把櫃檯上的鹽袋紮緊,拎起來擱到櫃檯後面。
「行,九百石糧,三百石鐵料,十八匹馬。三天之內送到黑風堡,但你得給我留五十斤樣品,我擺在櫃檯上試賣。」
「二百斤里給你留二十斤,剩下的一百八十斤你三天之內送到黑風堡,一手交鹽一手交貨。」
趙鹽商點了頭,從櫃檯後面摸出一張契紙,拿毛筆蘸了墨把數目和日期寫上去,摁了手印。林陽接過來看了一眼,折好收進懷裡。
出了趙記鹽行,郭真湊上來低聲問了一句。
「大人,這老頭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看他三天之內送不送貨,他送了,往後精鹽往外賣走他的渠道最省事,他不送,我找別家。」
林陽把韁繩解開,「先不派人盯著他,做生意講究個信任,他不坑我,我不坑他。」
郭真沒再說什麼。
三天之後,趙鹽商的糧車、鐵料車和馬隊準時到了黑風堡北門。
王碧蓮帶著人清點入庫,糧食九百石,鐵料三百石,馬十八匹,一樣不少。
趙鹽商親自跟車來的,在糧庫門口跟林陽碰了個面,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布袋遞過來。
「這是賣鹽的銀子,你那份,五十斤樣品我擺櫃檯上,兩天就賣光了,鎮北關的富戶搶著要,還有人問我能不能長期供貨。」
林陽把布袋接過來掂了掂,擱進懷裡。
「下個月再給你二百斤,往後每個月二百斤,穩定供,你要是能往北雲城和白河原鋪貨,量還能加。」
趙鹽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金牙。
「北雲城我有路子,白河原那邊得走邊軍的渠道,你跟唐大將軍熟不?幫我說句話?」
「白河原的渠道我自己走,你管鎮北關和北雲城就行。」
趙鹽商拱了拱手,趕著空車回去了。
林陽站在糧庫門口,把布袋裡的銀子倒出來看了一眼,白花花的碎銀,成色不錯。
王碧蓮在旁邊把入庫帳本遞過來讓他簽字,他掃了一眼,簽了,把帳本遞迴去。
郭真從城牆方向走過來,壓低聲音。
「大人,趙鹽商走的時候,我讓馮三章在城門口看了一眼,他車上沒夾帶別的東西,就是空車回去的。」
「我說了先不盯,你讓馮三章把盯人的心思收一收,盯好吳九那邊就行。」
郭真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林陽站在糧庫門口,看著趙鹽商的空車消失在官道盡頭,把懷裡的碎銀又摸出來看了一眼。
趙鹽商這人識貨,而且他在鎮北關鹽市上有人脈,往後精鹽往外賣走他的渠道最省事。
信任這東西,先用著,真出了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