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削藩,大武要亂了!


  京城,皇宮御書房。

  玉貞帝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摺子,手裡攥著一支硃筆。

  他五十出頭,面相清瘦,顴骨高聳,眉骨壓得低,看人的時候目光從眉骨底下透出來,沉得壓人。

  御案前面站了兩排人,左邊是內閣三個大學士,右邊是兵部尚書周士元和兩個侍郎。

  「削藩的旨,朕已經擬好了。」

  玉貞帝把硃筆擱在硯台上,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各藩王交出過半兵權,封地賦稅由朝廷直派官員徵收,今年年底之前交割清楚,逾期不交的,按抗旨論處。」

  

  內閣首輔往前邁了半步,欠了欠身。

  「陛下,削藩之事牽涉太廣,是否先召各藩王入京面議,緩緩圖之?」

  「緩?」

  玉貞帝把摺子合上,擱在案角,「朕緩了三年了,齊王在封地私練新軍,晉王截留稅銀,楚王跟海盜勾連,哪一個把朝廷放在眼裡?再緩下去,藩王的兵比朝廷的兵還多。」

  兵部尚書周士元上前一步。

  「陛下,削藩的兵從哪裡調?北境邊軍要防北蠻,南邊幾個大營的兵加起來不夠鎮住三藩,是否從邊軍抽調一部分南下?」

  玉貞帝看了他一眼。

  「北蠻剛消停,邊軍不能動,調京營和南邊幾個大營的兵,再從河南、山東調民壯充輔兵,朕給你三個月,把削藩的兵備齊。」

  周士元應下,退回去站著。

  玉貞帝把硃筆重新拿起來,在摺子上批了一筆,遞給旁邊伺候的太監。

  「發下去吧,八百里加急,各藩王府一份,各省督撫一份,北境邊軍一份。」

  太監捧著摺子退出去了。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息,玉貞帝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

  「朕知道削藩會有人跳腳,齊王、晉王、楚王,三家加起來兵力不下十萬,但這事不能等,朕還能活幾年?朕活著不削,朕之後誰還削得動?」

  沒人接話,御書房裡只有炭火偶爾炸出的火星聲。

  白河原中軍大帳里,唐千重把聖旨抄本看完了。

  他把抄本擱在案上,手指頭在上面敲了兩下,抬起頭來看著站在旁邊的唐寧。

  「皇上要收藩王的兵權,這事早晚要來,但來得不是時候。」

  唐寧把抄本拿過去掃了一遍。

  「怎麼不是時候?」

  「北蠻剛消停,邊軍還沒緩過勁來,白河原的防線修了半年才修利索,士卒的冬衣還沒發齊,戰馬損耗了三成沒補齊,這時候要是從邊軍調兵南下,白河原就空了,北蠻那邊呼衍青鸞雖然穩住了王庭,但左右賢王還在狼尾谷貓著,都烈手裡還有五千人,邊軍一撤,白河原的防線就得往後退。」

  唐寧把抄本擱回案上。

  「爹,你的意思是……朝廷會從邊軍調兵?」

  「周士元那個兵部尚書,他管調兵,他要是聰明,就不會動邊軍,但他要是頂不住南邊的壓力,就得從邊軍抽人。」

  唐千重把抄本折好收進匣子裡,「給林陽寫封信,把削藩的事說一遍,讓他心裡有數。」

  唐寧應了一聲,坐到旁邊的矮案前提筆寫信。

  唐千重靠在榻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了。

  「唐寧。」

  「嗯?」

  「林陽那邊,精鹽的產量翻倍了沒有?」

  「翻了,上個月出了七千斤,這個月還能再多。」

  「讓他再囤一批,刀和甲也得囤。藥材也得囤,北境要打仗了,到時候鹽、刀、藥,三樣東西缺一不可。」

  唐寧把信寫完,封好蠟印,交給帳外的傳令兵連夜送往黑風堡。

  信到黑風堡的時候是第三天傍晚。

  林陽正在鹽作坊里盯著新出鍋的精鹽,郭真把信遞上來,他拆開掃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好收進袖子裡。

  「唐將軍說『心裡有數』,意思是讓我做好準備。

  北境要打仗了,咱們的鹽和刀得趕緊囤。」

  他當天晚上把唐震、陳鐵山、秦子衿、沈悠心叫到議事廳。

  「精鹽產量翻倍,鹽作坊再加四口鍋,人手從流民里補,三班倒,人歇鍋不歇,這個月要出到一萬五千斤。」

  唐震把數目記下來,粗聲問了一句。

  「鍋不夠,鐵料也緊,邊軍那邊這個月送來的鐵料還得先緊著鍛造坊打刀。」

  「鍛造坊三班倒趕工碳鋼刀,鐵料不夠就從趙鹽商那邊拿銀子買,鎮北關的貨棧里有現貨,貴點也認,刀要趕在削藩令鬧到北境之前打出來,等北境真的打起來,鐵料就不好買了。」

  陳鐵山應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三班倒沒問題,但人手得夠,現在鍛造坊里連徒弟帶學徒一共二十來號人,三班倒得再加十個人。」

  「從流民里挑,明天就讓郭真把名冊給你送過去。」

  秦子衿坐在角落裡,一直沒開口,這時候抬起頭來。

  「藥材庫存翻一倍,當歸、黃芪、甘草這些常用的多備,止血的金瘡藥多配,解毒的藥材也多備,紅蓮鹼的母液還有存貨,但提純的藥材不夠,得從鎮北關和北雲城進貨。」

  「進貨的事讓趙鹽商去辦,他在鎮北關人頭熟,買藥材比我們直接去方便。」

  沈悠心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等林陽說完了才開口。

  「弩刀營擴到兩千五百人,新兵練了一個月,能拉出去打,但缺實戰,你要囤刀囤藥囤鹽,不如讓新兵輪流去鹽礦那邊駐防,鹽礦離狼烽口近,北蠻那邊一有動靜就能碰上,正好練手。」

  「行,新兵輪流去鹽礦駐防,每次一百人,半個月一換,馮三章的斥候營在鹽礦外圍撒出去,盯著狼烽口方向。」

  四個人各自應下,散了會各自去安排。

  林陽把唐千重的信重新看了一遍,重點看了最後那行字。

  北境要打仗了,鹽、刀、藥,三樣東西缺一不可。

  他把信折好收進匣子裡,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

  校場上沈悠心正在連夜點兵,明天一早第一批新兵就要開去鹽礦。

  鍛造坊的錘聲比前些天更密了,陳鐵山把三班倒的排班表貼在門口,第一班已經點上了爐子。

  鹽作坊那邊燈火通明,新添的四口大鍋正在砌灶台,泥瓦匠和鐵匠來回跑。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把窗關上。

  齊王的人在鎮北關掐鹽路,朝廷的削藩令又下來了。

  北境要打仗,黑風堡就得趕在打仗之前把該囤的東西囤夠。

  鹽、刀、藥,三樣東西攥在手裡,不管北境亂成什麼樣,黑風堡都能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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