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只做買賣,不站隊!
齊王的使者到黑風堡那天,林陽正在鹽作坊里盯著新出鍋的精鹽過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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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真從外面快步走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林陽把手裡的鐵勺擱下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人在哪兒?」
「議事廳里等著,帶了四個人,抬著一口樟木箱子,說是齊王給大人的見面禮。」
林陽到議事廳的時候,使者已經坐了一會兒了。
三十來歲,白淨面皮,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綢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看著像是有些身份的人。
他身後站著四個隨從,兩人抬著一口樟木箱子,箱子蓋半敞著,裡頭黃澄澄的,碼著整整齊齊的金錠。
箱子旁邊擱著一對玉如意,通體瑩白,雕工精細。
使者站起來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
「林將軍,在下姓陳,齊王府典儀,奉王爺之命前來拜會將軍。」
林陽在主位上坐下來,掃了一眼箱子裡的金錠和那對玉如意,沒急著開口。
陳典儀自己往下說。
「王爺久聞將軍在北境威名,對將軍的才幹十分仰慕,如今朝廷受奸臣蒙蔽,藩屏之臣人人自危,王爺說,林將軍要是肯棄暗投明,共誅朝中奸佞,事成之後封將軍為北境王,世襲罔替,北境這一片地盤,往後就歸將軍自己管了。」
林陽把金錠拿起來掂了掂,擱回去,又看了一眼那對玉如意。
陳典儀見他不接話,又補了幾句,說什麼齊王兵多將廣,靖王肅王已經聯手,朝廷那點京營兵撐不了多久,北境遲早要換主人,林將軍早做打算云云。
林陽等他說完了,把金錠擱回箱子裡,順手把箱子蓋合上了。
「齊王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北境離東境太遠,中間隔著靖王和肅王的地盤,我幫不上什麼忙。」
陳典儀臉上的笑僵了一拍。
「將軍這話……」
「不過齊王要是想買鹽買刀,我倒是可以供貨。」
林陽把話接過來,「北境的精鹽,比銀子好使,齊王打仗要軍糧,軍糧要用鹽醃肉醃菜才能存住,這個道理陳典儀應該懂,粗鹽醃出來的肉放不住,精鹽醃的肉放一年都不壞,齊王手裡那七萬兵馬,每個月至少得吃四千斤鹽,要是全換成精鹽,兩千斤就夠用,省一半。」
陳典儀張了張嘴,把之前準備好的話咽了回去。
林陽繼續說。
「刀也有,碳鋼刀,比尋常邊軍制式刀硬三分,砍鐵甲不留白痕,齊王要是想要,我按市價供,但得用銀子結,不收金子,金子成色不好辨,銅錢也行,但得是官鑄的,私鑄的不要。」
陳典儀臉上那層笑徹底掛不住了。
「林將軍,王爺是讓您出兵相助,不是讓您來做買賣的。」
「出兵相助我幫不上,做買賣我倒是能做。」
林陽把箱子往陳典儀面前推了推,「金子你帶回去,玉如意也帶回去,齊王要是想談買賣,明天派個管事的來,我把價目表給他。
不想談,那就當今天這事沒發生過。」
陳典儀站起來,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還是把箱子重新蓋好,讓四個隨從抬著出去了。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封信擱在桌上。
「將軍,這是王爺的親筆信,您再想想。」
說完帶著人走了。
林陽把信拆開看了一眼。齊王的字寫得挺漂亮,措辭也客氣,但意思跟陳典儀說的差不多,無非是拉攏他站隊。
林陽把信折好擱進匣子裡,把郭真叫進來。
「齊王的人走了?」
「走了,臉色不太好看。」
「明天他肯定還會派人來,齊王那七萬兵馬,軍糧醃肉醃菜要用鹽,粗鹽存不住,精鹽能存住,這個帳他會算,你把鹽作坊的價目表理一份出來,精鹽什麼價,碳鋼刀什麼價,戰馬收不收,鐵料換不換,列清楚了給他。」
郭真應下,轉身去理價目表了。
林陽把齊王那封信從匣子裡又摸出來看了一遍,信上提到「靖王肅王已經聯手」,說明齊王跟靖王肅王之間也不是一條心。
他單獨派人來拉攏林陽,多半是想在北境多布一顆棋子。
這顆棋子能不能用另說,先把貨賣給他,銀子到手再說。
第二天齊王的人果然又來了。
這回換了個管事的,姓孫,四十來歲,長得圓滾滾的,比陳典儀會說話,進門先不談站隊的事,開口就問精鹽什麼價。
林陽把價目表推過去,孫管事湊上來看了一遍。
「精鹽二十文一斤,碳鋼刀一兩銀子一把,齊王要是每個月拿四千斤精鹽,兩百把刀,我給你算便宜點,總共八百兩銀子一個月。」
孫管事把算盤扒拉了一遍。
「八百兩一個月,一年就是九千六百兩,這還不算運費,林將軍,你這價開得高了。」
「高?你問問鎮北關的鹽商,粗鹽一斤八文,發黃髮苦,醃出來的肉放半年就變味,精鹽一斤二十文,醃出來的肉放一年都不壞,你拿粗鹽和精鹽各醃一缸肉,放到明年這時候比一比,看誰的肉還能吃。」
孫管事把算盤又扒拉了一遍,咬著牙點了點頭。
「行,但運費得你出,從黑風堡運到東境邊境,路上半個月,你得包送到。」
「送到東境邊境,加五十兩運費。」
孫管事又算了算,點了頭。
「行,先訂三個月的,後頭看貨色再續。」
林陽把契紙擬了兩份,兩個人摁了手印。
孫管事帶著契紙走了,臨走的時候笑眯眯地跟林陽說了一句。
「將軍,王爺讓我帶句話,說將軍是明白人,往後生意做大了,王爺還有重謝。」
林陽把孫管事送走之後,郭真湊上來問了一句。
「齊王買了,靖王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來買。」
「讓他來,兩邊都買,咱們的鹽價就能往上抬,齊王出八百兩,靖王想出,就得出一千兩,誰出價高,貨先給誰,他們兩家打仗,咱們賣鹽賣刀,誰贏誰輸跟咱們沒關係。」
郭真把這話記下來,轉身去安排發貨的事了。
林陽站在議事廳門口,把齊王那封信從匣子裡摸出來又看了一眼。
信上寫著「共誅朝中奸佞」,陳典儀說的「事成之後封北境王」在信上沒提,大概齊王也怕落人口實。
他把信折好收進匣子最底層,跟安親王那些密信擱在一起。
齊王也好,靖王也好,誰想拉他站隊都白搭。
他只做買賣,不站隊。
兩邊都賣,兩邊都賺,等他們打完了,黑風堡的根基也扎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