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北境安撫使!


  朝廷的欽差到黑風堡那天,堡門口排了半條街的儀仗。

  方欽差四十來歲,圓臉微須,穿著一身簇新的五品官袍,身後跟著八個帶刀護衛和兩個書辦。他從轎子裡出來的時候,先抬頭看了一眼黑風堡的夯土城牆,又看了一眼城頭上架著的雙弓強弩,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林陽在堡門口迎他,拱了拱手。

  「方大人遠道而來,辛苦。」

  方欽差把聖旨展開念了一遍,無非是朝廷體恤北境將士勞苦,特封林陽為北境安撫使,協調北境各路兵馬支援南征平叛云云。

  念完之後把聖旨卷好遞過來,臉上掛著一層得體的笑。

  「林將軍,皇上對北境十分看重,這安撫使的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北境各路兵馬都可以調遣,糧草軍械也可以統籌,將軍接了這差事,往後北境的事就名正言順了。」

  林陽把聖旨收好,讓郭真領著方欽差在堡里轉了一圈。

  先看大棚土豆。方欽差蹲在棚里看了半天,捏著一片土豆葉子翻來覆去地瞧,又問了畝產多少、幾個月能收、冬季怎麼保溫。

  郭真一一答了。

  

  方欽差聽完,臉上的表情從客套變成了認真。

  「一畝地出兩千斤?北境凍土能種出這個數?」

  「去年試種的,收了兩百多斤,今年擴到十畝,估產能到兩千斤一畝。」

  方欽差沒再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往鍛造坊走。

  鍛造坊里三座爐子同時開著,錘聲叮叮噹噹的,陳鐵山和衛長庚兩班倒的排班表貼在門口。

  方欽差在爐子前面站了一會兒,看著陳鐵山把一塊燒紅的鐵料鍛成刀胚,又看著衛長庚把刀胚淬火磨刃。

  他讓隨行的護衛把剛鍛好的碳鋼刀拿過來看了一眼,那護衛抽刀出鞘揮了兩下,刀身寒光凜凜,刃口平滑如鏡。

  「這刀比邊軍制式的硬。」

  護衛低聲說了一句。

  方欽差把刀接過來自己掂了掂,沒說話,擱回去了。

  出了鍛造坊,郭真領著他去鹽場。

  鹽作坊的棚子裡四口大鍋同時熬著鹽水,結晶陶盤上碼著一排白花花的精鹽。

  方欽差走到陶盤前面,捏了一撮精鹽擱嘴裡嘗了嘗,又看了一眼旁邊粗鹽袋子裡的黃鹽塊,臉上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這鹽怎麼這麼白?」

  「提純過的,粗鹽十斤出精鹽六斤,雜質濾掉了,鹹度比粗鹽高。」

  方欽差把陶盤裡的精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忽然轉過頭來看著林陽。

  「林將軍,這些東西為何不上報朝廷?」

  「上報了,唐將軍替我報的,摺子里寫得清清楚楚,朝廷沒批銀子,我只能自己想辦法。大棚是流民幫著搭的,鍛造坊是陳鐵山帶著徒弟一錘一錘打出來的,鹽場是拿賣鹽的銀子滾出來的,朝廷沒給一兩銀子,我拿什麼上報?」

  方欽差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了。

  他背著手在鹽作坊里又轉了一圈,把每一道工序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把林陽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林將軍,北境安撫使這差事,是可以調兵的,朝廷的意思,將軍應該明白。南邊平叛吃緊,兵部希望北境能抽一支部隊南下支援,將軍要是肯帶兵南下,這安撫使的差事就能做實了,往後北境的鹽鐵之利,朝廷也不會多問。」

  林陽把方欽差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臉上沒露出什麼表情。

  「方大人,北境這邊圖門還在鬧,幾百號騎兵貓在草原上,隨時可能從狼烽口摸進來,白河原的防線縮了一半,唐將軍帶走五萬邊軍,我手裡能調動的人馬抽不出來,等北境太平了,我親自帶兵去京城請罪。」

  方欽差臉上的笑僵了一拍。

  「將軍這話……怕是搪塞吧?」

  「方大人回去替我跟皇上說一聲,北境不太平,我走不開,安撫使的差事我接了,但調兵的事得等北境穩了再說,朝廷要是嫌我幹得不好,換個人來也行,我交印。」

  方欽差盯著他看了兩息,把臉上的笑重新掛起來。

  「將軍說笑了,皇上對將軍十分看重,這安撫使的差事非將軍莫屬,我回去如實稟報就是。」

  方欽差當天傍晚就走了,帶著八個護衛和兩個書辦,原路返回京城。

  林陽送到堡門口,方欽差上轎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將軍,你比我想的能幹,但太能幹的人,朝廷總是放心不下,你自己保重。」

  林陽拱了拱手,沒接話。

  方欽差的轎子消失在官道盡頭之後,郭真湊上來。

  「大人,他說『朝廷放心不下』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朝廷那邊已經盯上黑風堡了,方欽差回去一報告,朝廷對黑風堡的實力就有數了,精鹽、碳鋼刀、雙弓強弩、弩刀營,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有些人睡不著覺。」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朝廷要忌憚,讓他們忌憚去,咱們又不能把鹽場關了,把鍛造坊拆了,該賣鹽賣鹽,該打刀打刀,只要北境不亂,兵部那幫人只能在摺子上寫寫字,動不了真格的。」

  林陽轉身回了議事廳,把方欽差留下的聖旨擱進匣子裡,跟齊王那封信並排放著。

  他坐下來,提筆給唐千重寫了一封信,把方欽差來黑風堡的事說了一遍,末尾加了一句。

  兵部那邊對黑風堡的警惕又升了一級,唐將軍南下回來之後,得幫我在朝中周旋一下。

  信寫完交給郭真送出去,林陽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朝廷封了安撫使,齊王派了使者來買鹽,靖王那邊還沒動靜但遲早會來。

  黑風堡夾在中間,誰的面子都得給一點,但誰的船都不能上。

  他把匣子鎖好,站起來朝校場走去。

  沈悠心已經帶著一百弩手去了白河原,校場上剩下的新兵正在練陣型。

  他看了一會兒,把唐震叫過來。

  「鹽作坊再加四口鍋,齊王的貨下個月就要發,靖王那邊要是也來買,現有的產量不夠用,你從流民里再挑二十個人過去,三班倒改成四班倒。」

  唐震粗聲應下,轉身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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