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從今天起,監視你的人撤了!
糧價是趙鹽商最先發現的。
他從鎮北關跑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進了議事廳連水都沒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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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鎮北關的糧價翻了跟頭,一石粟米上個月還一兩銀子,現在漲到三兩,幾個大糧商把糧倉封了不賣,說等秋後再看行情,流民買不起糧,鎮北關城外的流民營已經餓倒了一片。」
林陽把帳本擱下來。
「打仗的事傳到鎮北關了?」
「南邊平叛的消息傳過來了,說朝廷跟藩王聯軍在黃河邊上打了第一仗,互有死傷,糧商們一聽打仗就囤糧,等著價再往上漲,流民沒糧吃,往南跑不動,只能縮在城外等死。」
林陽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看了一眼鎮北關和黑風堡之間的路線。
「黑風堡的糧庫還有多少存糧?」
「存糧倒是不少,上個月大棚土豆收了第二茬,加上從邊軍那邊換來的九百石,庫里至少有三千石粟米和兩千斤土豆,夠黑風堡所有人吃兩個月。」
「開倉放糧,按平價賣,一石粟米一兩銀子,每人限購五斗,鎮北關和黑風堡周邊十幾個流民聚居點都鋪開,讓王碧蓮去辦,她在赤雲寨管過糧草,這種事她熟。」
趙鹽商愣了一下。
「平價賣?現在市面上三兩一石,你賣一兩,糧商們不得恨死你?」
「讓他們恨,他們囤糧居奇,就該被人恨,你回鎮北關盯著,誰敢囤糧不賣,你報給我,我派人去『借』他的糧倉用用。」
趙鹽商嘿嘿笑了一聲,轉身去辦了。
林陽把王碧蓮叫到議事廳,把放糧的事說了一遍。
王碧蓮聽完,把糧庫的帳本翻開。
「庫里存糧夠,但運輸需要人手,鎮北關周邊十幾個流民聚居點,每個點至少得有兩個人守著賣糧,防止有人搶購囤積,算下來需要三十個人手,馬車需要十輛,來回跑三趟能把第一批糧鋪完。」
「人手從流民營里挑,馬車從輜重營調,你只管安排,需要什麼跟唐震說。」
王碧蓮當天下午就帶著人去了鎮北關。
她先在城門外最大的流民營里搭了個棚子,把平價糧的牌子掛出去。
流民一開始不信,圍在棚子外面探頭探腦。
王碧蓮把一袋粟米解開,抓了一把擱在檯面上。
「一兩銀子一石,每人限購五斗,不買別堵路,買了趕緊走。」
有個膽大的流民湊上來,摸出半吊錢擱在檯面上。
「我只有半兩銀子,能買五斗嗎?」
「半兩銀子買兩斗半,沒錢拿東西換也行,獸皮、破布、舊鐵器,我折價收。」
那流民把半吊錢和身上一件破皮襖擱在台上,王碧蓮看了一眼皮襖,折了半兩銀子,給了他五斗米。
那流民扛著米袋子擠出人群的時候,後面的人一窩蜂湧上來,棚子前面瞬間排起了長隊。
三天之內,王碧蓮把平價糧鋪到了鎮北關周邊的八個流民營地和黑風堡周邊的五個聚居點。
鎮北關的糧價應聲回落,從三兩一石跌回一兩半。
幾個囤糧的糧商慌了,降價往外拋,越拋越低,最後跌到一兩二才穩住。
流民們不傻。鎮北關的糧價雖然跌了,但比黑風堡還是貴兩成。
有人開始收拾行李往黑風堡方向走,一個帶兩個,兩個帶四個,半個月之內黑風堡的人口從一萬漲到了一萬五。
新來的流民被安排在堡外新搭的棚區里,唐震帶人連夜擴了兩排窩棚,勉強夠住。
林陽站在城頭上看著堡外越鋪越大的棚區,把王碧蓮叫過來。
「糧庫你管得不錯。從今天起,監視你的人撤了。」
王碧蓮正低頭翻帳本,聽見這句話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拍。
她抬起頭來看著林陽,嘴唇動了動,隔了兩息才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將軍。」
「別急著謝,帳本還是得每旬報一次,糧庫和鹽庫的進出每一筆都要有我的簽字才能動,撤了監視不等於沒規矩。」
「我知道。」
王碧蓮把帳本合上,「規矩我懂,糧庫的帳,你隨時可以查。」
林陽點了下頭,轉身朝議事廳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著她。
「你管糧庫這幾個月,進出帳目分毫不差,流民里有人餓肚子,你比趙鹽商發現得還早,這些事我都記著。」
王碧蓮把帳本抱在懷裡,沒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當天晚上,林陽把唐震和郭真叫到議事廳。
唐震匯報了新來的流民安置情況。
棚區擴了兩排,新挖了三口井,柴火和冬衣正在趕製。
郭真匯報了斥候營的動向,鎮北關外圍的吳九已經被捕,糧油鋪地窖里的密信全部取回,孫鐸那邊暫時沒動靜。
林陽把兩邊的信息攏在一起,在紙上列了幾條。
「人口漲到一萬五,糧庫壓力大了,大棚土豆第三茬擴到十五畝,明年春耕之前得把周邊的荒地全翻出來,鍛造坊擴產之後碳鋼刀的產量夠了,但鐵料還是緊,讓趙鹽商再多找幾家鐵料商,鹽作坊的四口新鍋已經開了,產量能跟上齊王和靖王兩邊的訂單,弩刀營擴到三千五了,新兵練得怎麼樣?」
「練了一個月了,能拉出去打,但缺實戰。」
唐震粗聲回了一句。
「那就讓他們輪流去鹽礦駐防,鹽礦離狼烽口近,圖門的人要是摸過來,正好練手。」
唐震應下,轉身去安排輪值的事。
林陽把桌上的文件歸攏到一起,把王碧蓮那本糧庫帳本擱在最上面。
他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帳目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進出都有日期、數目和經手人簽名,跟王碧蓮本人一樣利落。
他把帳本合上,擱回匣子裡。監視撤了,但帳本還在,人跑了帳跑不了。
王碧蓮自己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她方才那句謝謝說得乾脆,沒多解釋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
校場上新兵正在練夜戰,火把插了一排。鍛造坊的錘聲還沒停,鹽作坊的煙囪冒著白煙。
堡外的棚區亮著一片密密麻麻的燈火,新來的流民在棚子外面燒火做飯,煙味混著飯香飄過來。
黑風堡比半年前大了一圈,人也多了好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