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生擒,圖門!
圖門蹲在大石頭後面沒動。
馮三章又喊了一嗓子。
「圖門!你身邊還剩幾個人?自己數數!把刀扔出來,我留你一條命!」
石頭後面安靜了幾息,一把彎刀從石頭邊上飛出來,插在土裡。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稀稀拉拉扔出來七八把刀。
圖門的聲音從石頭後面傳過來,悶悶的,帶著一股子不甘心的勁兒。
「別射了,我出來。」
圖門從石頭後面站起來的時候。
腿上扎著兩支弩箭,一支扎在大腿上,一支扎在小腿肚上,血順著褲管往下淌,把靴子都浸透了。
他四十來歲,個子不高但肩寬背厚。
一張黑紅臉膛被太陽曬得跟牛皮似的,下巴上一圈絡腮鬍,左耳朵缺了半塊,是早年間跟人火併留下的舊傷。
他瘸著腿從石頭後面挪出來,兩隻手舉在胸前,看了馮三章一眼。
「你方才說留我一條命,算數不算?」
「算數,大人要審你,審完了怎麼處置他說了算,但我說了留你一命,至少你現在死不了。」
圖門把嘴撇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馮三章帶人上去把他兩條胳膊反綁了,腿上那兩支弩箭沒拔,等回去讓秦子衿處理。
干河溝里剩下的圖門殘部見領頭的被擒,紛紛扔了兵器蹲在地上。
清點下來俘虜了六百多人,死傷三百多,跑散了幾百。
沈悠心帶人把俘虜押到溝口集中看管,唐震帶人打掃戰場,把散落的兵器馬匹歸攏到一起。
林陽從東口走進來的時候,圖門正靠著大石頭坐在地上,兩條腿伸得老長,血把褲管和靴子糊成了一片暗紅色。
林陽蹲在他面前,把袖中那封靖王寫給圖門的信摸出來。
這封信是馮三章盯梢的時候從圖門帳里順出來的,原樣沒動展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靖王讓你在北境鬧事,許你什麼好處?」
圖門把臉偏到一邊去,不吭聲。
林陽也沒催,把信收回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馮三章湊到圖門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老娘在草原上放羊,我讓人找著了,老太太七十多了吧?一個人住著氈帳,羊就剩十來只,腿腳還利索嗎?」
圖門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來瞪著馮三章,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把到嘴邊的狠話咽了回去。
「靖王的人找上我,說只要我在北境鬧事,就給我糧草和兵器,先給了五百石糧、兩百把刀,說事成之後再給兩千石糧、一千把刀。」
圖門的聲音悶在嗓子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我沒見過靖王本人,是他手下一個姓陳的典儀來的,信是靖王親筆寫的,銅符也是真的。」
林陽把圖門的話記在心裡,跟之前齊王使者陳典儀的事對上了。
齊王派了個姓陳的典儀來拉攏他,靖王也派了個姓陳的典儀去找圖門。
兩個姓陳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但這兩家藩王在北境撒網的路數倒是挺像。
「靖王的人還說了什麼?」
「說讓我先在北境鬧起來,把黑風堡的兵力牽制住,等他在南邊打完了,騰出手來再收拾北境。」
圖門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把臉偏回去,「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姓陳的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說靖王那邊糧草兵器都備好了,只要我這邊鬧出動靜,第二批貨半個月之內送到。」
林陽站起來,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裡。
圖門腿上那兩支弩箭被秦子衿派人拔了,傷口包紮好了,人押回黑風堡地牢單獨關著。
俘虜的六百多人里挑了兩百多個年輕力壯的編入輜重營做苦力,剩下的遣散回草原,每人發了兩斤粗鹽當路費。
當天晚上林陽回到黑風堡,把唐震、郭真、沈悠心叫到議事廳,把圖門的供詞跟靖王那封信對在一起。
「靖王先給圖門五百石糧、兩百把刀,讓他在北境鬧事牽制咱們的兵力,圖門被擒了,靖王那邊還不知道,他等不到圖門的動靜,一定會派人來問,咱們可以拿圖門的旗號給靖王回信,說北境已經鬧起來了,讓他把第二批糧草兵器送來,貨到了咱們截下來,靖王吃了啞巴虧還說不出口。」
沈悠心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
「靖王那人多疑,圖門這邊突然沒了動靜,他肯定起疑。光靠一封信未必騙得了他。」
「所以得讓圖門自己寫。他在咱們手裡,讓他寫什麼他寫什麼,信上就說北境已經鬧起來了,黑風堡的兵力被牽制在西面,讓他趕緊把第二批貨送來,信使派圖門自己的人,靖王那邊的人認得圖門的心腹,不會起疑。」
郭真接了一句。
「圖門的心腹俘虜里挑一個靠得住的,許他好處,讓他跑一趟,他要是敢耍花樣,圖門還在咱們手裡,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林陽點了頭,把這事交給郭真去辦。
他又提筆給唐寧寫了一封信,把圖門被擒、靖王指使的事說了一遍,末尾加了一句。
靖王在南邊跟朝廷打仗,北邊還想伸手,他手伸得太長了。
圖門這條線斷了,他下一步要麼親自派人來北境,要麼換個路子。
你那邊盯著白河原的動靜,孫鐸那幫人別讓他們跟靖王的人勾連上。
信寫完交給郭真送出去。
林陽靠在椅背上,把圖門那封靖王的親筆信又摸出來看了一遍。
信上靖王的字寫得挺漂亮,措辭也客氣,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輕慢,把圖門當槍使還嫌不夠,還要圖門感恩戴德。
林陽把信折好收進匣子裡,跟齊王那封信並排放著。
齊王拉攏他,靖王拉攏圖門,兩家藩王在北境各撒各的網,各打各的算盤。
圖門這條線斷了,靖王在北境就少了一條胳膊。
等他把南邊的事忙完了回頭看北境,發現圖門沒了,靖王那張臉不知道會是什麼顏色。
圖門在黑風堡地牢里關了兩天。
秦子衿給他處理了腿上的箭傷,換了兩次藥,紗布纏得厚厚的,血止住了,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