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愛才之心


  眾人走得口乾舌燥,水囊里的水已經所剩無幾。

  有人皺眉低聲道:「這一路光禿禿的,連條小溪都看不到,再走下去,水就要見底了。」

  月華兒聽見了,主動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李衡。

  思免閱讀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大人,前方兩里地有一處山泉,是這片草場最好的活水,乾淨清甜,可以過去補水。」

  李衡隨口問:「你確定位置?」

  「確定。」

  月華兒點頭,語氣篤定,「那處山泉藏在矮灌木叢後面,外人很難發現,我經常去那邊取水。」

  李衡抬手:「全隊前往山泉處休整補水。」

  跟著月華兒一路前行,果然在一片茂密矮灌後面,找到了一汪清澈的山泉。

  泉水冰涼透徹,汩汩流淌。

  所有人紛紛上前補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眾人休息的時候,月華兒沒有閒著。

  她默默走到旁邊的枯草叢裡,彎腰撿拾乾枯柴火,一小捆一小捆整理好,整整齊齊堆在樹蔭下。

  又順手把眾人隨意丟在地上的行囊,兵刃全部歸置整齊。

  有青蓮教徒看她勤快,隨口問道:「你不累嗎?不用忙活這些,坐著歇歇就行。」

  月華兒輕輕搖頭,柔聲回道:

  「我承蒙大人救命,能跟著隊伍安穩趕路,已經是天大的福氣,做點小事不算累。」

  她說話聲音溫柔,態度恭順,聽得眾人心裡很舒服。

  沒人對這個懂事溫順的草原女子有半點防備。

  李衡坐在樹蔭下,靜靜看著手下休整,同時聽著身邊眾人低聲交談,分析昨夜的戰況失誤。

  一名領頭青蓮教徒低聲開口:「大人,昨夜我們失算,主要是低估了巴郎的警惕心,依我看,巴郎這人膽小多疑,下次我們直接正面壓營,硬殺進去,絕對能端了他的部族。」

  另一個人附和:「對,正面硬打,我們不怕他。」

  眾人紛紛議論,大多都想正面強攻,找回場子。

  一直默默收拾東西的月華兒,耳朵輕輕聽著,手上動作沒停,卻把所有人的話都記在了心裡。

  片刻後,所有人說完,看向李衡,等著他定奪。

  李衡沉默兩息,緩緩開口。

  「不可正面強攻。」

  他聲音平靜,條理卻異常清晰:

  「巴郎昨夜能提前設伏,說明此人看似暴躁,實則心思謹慎的他吃了一次虧,必然會加倍警惕,這兩日營地布防只會更嚴。」

  「我們現在人手不足,帶傷作戰,硬沖只會徒增傷亡罷了不急著廝殺,先摸清他的糧草通道,外援路徑,駐兵弱點,找准破綻,一擊致命,才是最優打法。」

  短短几句話,把局勢利弊,敵我優劣,後續打法,剖析得清清楚楚。

  在場所有青蓮教徒紛紛點頭,心服口服。

  站在一旁的月華兒,指尖微微一頓。

  她原本以為這個阿鐵打只是身手強橫,殺伐凌厲的武夫。

  可現在一聽他談吐,看他布局,心裡第一次真正生出震動。

  有武力,卻不恃武逞強。

  吃了敗仗卻不焦躁易怒,頭腦冷靜,穩紮穩打。

  遠遠超過草原上那些只會靠蠻力廝殺的部族首領。

  這一刻,月華兒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惜才的念頭。

  她依舊裝作平平無奇,低頭繼續收拾柴火,只是心裡已經悄悄改觀。

  隊伍休整完畢,繼續趕路。

  路上沒人說話,只有風吹草葉的輕響。

  月華兒走在前面帶路,走得很穩,偶爾會回頭看一眼隊伍,輕聲提醒路況。

  走了一陣,李衡忽然開口,隨意問了一句:「這片草場,吐魯克和巴郎常年爭鬥,平日裡誰占上風多一點?」

  這是隨口打探局勢,尋常百姓只會說誰強誰凶,說不出所以然。

  但月華兒不一樣,她常年巡查草場,對各部族底細一清二楚。

  她微微思索,柔聲緩緩回道:「回大人,吐魯克膽小,不善搏殺,一直被巴郎壓著,巴郎人多兇悍,常年劫掠邊境,積累的物資兵器更多。」

  「但巴郎性子暴躁,治軍鬆散,手下人兇悍卻無紀律,一盤散沙,吐魯克雖然弱,但守家謹慎,擅長藏拙避戰。」

  「兩人爭鬥多年,看似巴郎占優,實則誰也吞不下誰,一直互相牽制。」

  短短几句話,條理清晰,句句說到關鍵。

  李衡微微側目,看了她一眼。

  這個普通草原女子,看局勢竟然比尋常部族頭領還要通透。

  他隨口多問了一句:「你一個普通牧民,倒是看得挺明白。」

  月華兒心裡一緊,面上依舊溫順,淺淺笑了笑。

  「我常年在各處草場放羊遊走,見得多了,聽得多了,慢慢就看懂一點皮毛罷了,不敢當真。」

  她刻意放低姿態,絲毫不顯露鋒芒。

  李衡沒有多疑,只是淡淡點頭。

  可月華兒心裡,震動越來越深。

  她看得出來,這個男人不是莽夫。

  他問話不急不躁,打探局勢細緻入微,心思縝密,城府極深。

  若是能為自己所用,未來她的前程,絕對能再攀頂峰。

  一路繼續前行,午後風大,陣陣涼風吹得人發冷。

  隊伍里有人衣衫單薄,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月華兒看在眼裡,主動走到李衡身側,輕聲道:「大人,午後草場風烈,早晚溫差大。」

  「這邊風無遮擋,往前走三里地有一片矮松林,擋風暖和,咱們可以去那邊休整片刻,避避風。」

  李衡看了看天色,點頭:「去松林休整。」

  到了松林,避風暖和,眾人紛紛落座休息。

  月華兒不用人吩咐,主動幫幾個傷口受風發冷的士兵挪位置,找避風的樹蔭。

  有人傷口滲血,她還會輕聲提醒:「傷口別吹風,容易發炎,儘量遮嚴實一點。」

  語氣溫柔,心思細膩,事事周到。

  李衡坐在松樹底下,看著她默默忙活的樣子,心裡徹底放下了所有戒備。

  或許,這就是一個善良懂事,懂得感恩,溫順普通的草原孤女。

  沒有威脅沒有心機,純粹無害。

  月華兒忙完,沒有湊過來搭話,只是安安靜靜坐在不遠處的樹下,垂眸看著地面,安安靜靜,不吵不鬧。

  這一刻,李衡始終懸著的心,也慢慢的放下了。

  李衡難得清閒,隨口跟她搭了句話:「你常年一個人在草場討生活,也不容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