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南嶺辛氏
唐敬山心中一震,旋即猛地轉向身後:「老孫!」
一直跟在後方不遠處的孫澤楷立刻上前:「家主。」
「馬上聯繫辛神醫!」
「好!」
孫澤楷掏出手機,走到一旁撥號。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第一遍,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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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依舊無人接聽。
直到第三遍,電話里直接傳來一道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唐敬山神色越來越難看:「聯繫他的助手!查他現在在哪!」
孫澤楷連忙撥打另外幾個號碼。幾分鐘以後,匆忙跑回來。
「家主,辛神醫三天以前就離開了醫館。」
「去了哪裡?」
「不知道。」孫澤楷搖頭,「他的醫館說,辛神醫只交代自己有急事需要離開一段時間,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三天前。
「正好是給擎兒看完傷之後。」唐敬山臉色愈發嚴肅起來。
「有意思。」江策眯起雙眼,「剛看完傷就急著離開,肯定有什麼原因。」
唐若雪一直在旁邊聽著,此時忍不住開口:「江大哥,你的意思是……辛神醫是看完我父親之後,才決定離開京海的?」
「不錯。」江策點頭,神色平靜,「若他真有什麼緊急私事,不會連電話都打不通,更不會連自己的醫館都不交代清楚去向,他這種給我的感覺更像是——避難。」
「避難」二字一出,在場眾人臉色都變了。
「可他是華夏有名的神醫,什麼風浪沒見過,有什麼人能嚇得他連醫館都不敢回?」唐凌曜皺眉道。
「正因為他是神醫,所以他的眼界一定不低。」江策目光幽深,「普通的江湖仇殺,他大可以尋求唐家庇護。能讓他連唐家都不敢求助的,只有一種可能——」
「打傷擎兒的人,唐家也惹不起。」唐敬山接下了後半句,聲音乾澀。
山風穿堂而過,吹得廊下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眾人臉上明明滅滅。
「江先生,要不要我即刻派人調查他的一切蹤跡,掘地三尺也要把辛子民挖出來?」唐凌曜詢問道。
江策點點頭:「雖然可能會沒有效果,但能做點什麼還是先做點什麼。」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孫澤楷,「他的醫館在哪?帶我去看看。」
「現在?」唐敬山一愣,「夜深了,要不明天一早……」
江策搖了搖頭,「事不宜遲,最好現在就去,而且晚上去說不定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
半小時後,城南老街,回春堂。
店裡早已打烊,趁著夜色,江策和唐凌曜兩人偷偷從窗戶翻了進去。
一股濃郁的藥草味撲面而來,櫃檯、藥櫃、診脈桌整整齊齊纖塵不染。
唐凌曜四下翻了翻,疑惑道:「江先生,辛神醫當時是直接跑路的,這裡能找到什麼線索?」
江策沒說話,在屋裡轉了好幾圈後,緩步走到一張診脈桌前,蹲下身子,用指尖在桌腳處輕輕一抹。
「手機燈。」
唐凌曜連忙把光照過去。
江策指尖沾著些許極細的暗紅色粉末,他湊到鼻前輕嗅,又用指腹搓了搓,眉頭漸漸挑起。
「這是血竭和龍鱗草。」
唐凌曜一臉茫然:「啥玩意兒?」
江策沒回答,又起身走到藥櫃前,飛快掃過那一排排標註著藥名的抽屜。回春堂的藥櫃足有上百個格子,密密麻麻,尋常人看上一眼都覺眼花。可江策目光移動得極快,一個個伸手拉開,忽然在最頂層角落一個極不起眼的抽屜停下。
「葉先生,發現什麼了?」
唐凌曜湊過去,發現那個抽屜外側沒有貼任何藥名標籤,裡面卻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隔成了三個小格,只是如今空空如也。
「這格子比其他的都乾淨,連灰都沒有,說明裡面的東西被取走沒幾天。」江策伸手摸了摸,「而且你看這隔層的尺寸——一格三寸見方,一格窄長如指,一格深圓似珠,普通醫館不會有這種特製的暗格。」
「那這是裝什麼的?」
「血竭、龍鱗草只是外面灑落的碎末。真正放在這裡面的,應該是比它們更珍貴十倍不止的東西。」江策又用鼻子確認了幾番,神色變得精彩起來,「血珊瑚、千結藤、玄冰蠶沙。」
唐凌曜聽得雲裡霧裡:「這些是……」
「是這世上最頂級的續命藥材。」江策站起身,目光在藥柜上緩緩掃過,
「血珊瑚,生於深海暗礁最深處,百年前有皇室以十座城池求一株,都未能如願。」
「千結藤,長於極北冰原的雪山裂隙之中,三百年才成一根,藤身千結,刀劍難傷,火燒難焦。」
「玄冰蠶沙,早已絕跡多年,是古籍中才有的東西,江湖上曾有句話流傳,說這世間最貴的東西,都在帝王陵寢里,可這玄冰蠶沙,連帝王陵里都沒有。」
「就算辛子民是神醫,知道一兩樣便已是頂天,絕不可能全部收集到。」
唐凌曜心頭一跳:「那是怎麼……」
「這就是最重要的線索。」
江策走回到那張診脈桌前,從抽屜最夾層里翻出來幾張藥方。
不過他看的不是內容,而是紙張本身。
「這是南嶺鶴宣紙。」他輕聲道,「大多數藥鋪習慣用便宜的連史紙抄方,但南嶺鶴宣不同,紙性極韌,入水不化,是南嶺辛氏一脈傳人開方時專用的紙。」
「南嶺辛氏?我怎麼從來沒聽過?」唐凌曜越聽越蹊蹺。
江策望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沒聽過才正常,莫說是你,整個京海,甚至整座華夏,真正知道南嶺辛氏存在的人,都不會有多少。」
他說著,豎起一根手指。
「華夏醫道,分上下兩流。下流醫者,治皮肉筋骨,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你們唐家平日能請到的名醫,包括那些三甲醫院裡坐診的專家、各大豪門的私人顧問,都在這一層。」
他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上流醫者,參的是生機命理,能從一口脈象中推演人之興衰,知病於未發之前。能到這個境界的,整座華夏已不出二十人,你們唐家請過的所有醫生里,辛子民是唯一一個踏進這個門檻的人。」
「那這跟南嶺辛氏有什麼關係?」
「京海之內,就只有南嶺辛氏之人能達到上流。」江策收回手指,「南嶺辛氏,祖上據傳是先秦時期給王族續命的御醫一脈,傳承千年不倒。他們的醫術,不傳外姓,不入紅塵,族中子弟不到弱冠之年便能斷人死期於數月之前,若修習到高深之處,甚至只用一針一藥,就能從閻王手裡搶出半條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