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石鎮
「這……這也太玄了。」唐凌曜喃喃道。
「更玄的還在後面。」江策微微眯眼,「這麼厲害的一個家族,卻從不揚名,沒有醫館,沒有招牌,不和任何世家結交,也絕不參與江湖紛爭。他們只生活在南嶺深山中的一處隱世之地,外人不許入,族人不得出。偶有一兩個遊歷在外的,也必須隱姓埋名,不得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出身。」
「那辛神醫?」
唐凌曜怔了半晌,才消化掉這些話,又猛地想起什麼:「他出身這種家族,怎麼能在這裡開醫館?他不是應該一輩子待在南嶺的嗎?」
江策沉默了幾秒。
「辛子民一定還有著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過無論什麼原因,若是他是想要避難的話,很大的概率會回到南嶺,你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
唐凌曜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頭∶「好,葉先生您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
回到唐府已是後半夜,唐敬山竟還沒歇下,坐在前廳里等著,唐若雪也陪著,困得腦袋一點一點,聽見腳步聲立刻清醒過來。
「江大哥,你們回來了!」她迎上前,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掃,「找到什麼了嗎?」
「江先生有了些發現,回去再說。」唐凌曜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幾口。
來到一間密室,江策將回春堂里的發現簡要說了一遍。
「辛子民若真是這個家族的人,那他藏在京海這些年,究竟是為了什麼?」唐敬山皺眉道。
「等找到他就知道了。」江策看向唐凌曜,「明天的事,準備得怎麼樣?」
「車和人隨時能調,但去南嶺的路不好走。那地方我查了,山路崎嶇,地圖上只標到一半,剩下的全得靠當地嚮導,而且,咱們也沒有具體辛氏的坐標,只能到現場再說。」唐凌曜說。
「江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唐若雪忽然開口。
唐敬山下意識就要反對,突然記起來今天白天時還想著撮合他們倆,而現在這正是個好機會,於是看向江策:「江先生,這一路怕是不太平,若雪她……」
「她想去,就讓她跟著吧。」江策倒無所謂,「反正快去快回,用不了多久時間。」
唐若雪眼睛一亮。
唐敬山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吩咐孫澤楷去準備行裝、藥材和路上要用的東西。
眾人散去,江策被幾個下人帶到一處名為聽風閣的建築內休息,卻沒有半點睡意。
他推開窗,望著山腳下依然燈火通明的京海,背脊挺直如松,雙手結印置於胸前,眼帘微垂,呼吸漸沉。
起初還是尋常的吐納,一吸一呼間,胸膛微微起伏。可不過片刻,他的呼吸便悄然變了節奏,每一口氣都綿綿不絕,仿佛從丹田深處抽出,又緩緩沉入四肢百骸。
這套功法名為蟄龍決,是三師傅夢千秋唯一傳給他的東西,倒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威力,唯一的用處就是恢復精神,練上半個時辰,便抵得上一夜酣眠。
山上多年,江策早已習慣以此代睡。今晚也不例外。
窗外山風穿林,竹葉沙沙作響,他閉目凝神,一呼一吸之間,白天的疲憊與紛擾如潮水般退去,整個人漸漸沉入一片空明之境。
……
第二天一早,三輛黑色越野車從唐府後山悄然出發。
唐若雪換了一身利落的粉色運動裝,馬尾高扎,少了幾分平日的嬌柔,多了幾分英氣。
唐凌曜親自開車,江策坐在副駕駛,后座堆著好幾個大背包。
「江大哥,你說辛子民真的會回南嶺嗎?」唐若雪從后座探過頭來。
「若我是他,一定會回去。」
「為什麼?」
「如果他真是因為被什麼嚇得避難的話,最能夠保得住他的,也就只有南嶺辛氏。」江策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山景,淡淡道,「他們可不僅是醫術高超,戰鬥力也絲毫不弱。」
唐凌曜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咱們就幾個人,萬一對方對咱們有敵意怎麼辦?」
江策隨口回道:「那就把他們都打到沒敵意唄。」
唐凌曜一愣:「您不是剛才還說他們戰鬥力不弱?」
「那就多揍兩拳。」
唐凌曜:「……」
唐若雪在后座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對眼前這個自信的男人更加有了幾分好感。
唐凌曜嘆了口氣:「得,我這條命就交到江先生手上了。」
車窗外,京海市的高樓大廈逐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灰濛濛的廠房和低矮的民居。
上了高速之後,三輛車拉開距離,唐凌曜的車技不錯,開得又快又穩,唐若雪靠在窗戶上閉目養神,江策則研究起了地圖。
在高速跑了三個多小時,轉國道。國道的路面開始變得顛簸,兩邊是連片的農田和稀稀落落的村莊。又走了一個多小時,轉入縣道,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再往前,連縣道都斷了。
導航上的地圖只剩一條彎彎曲曲的細線。
「前面就是白石鎮了。」唐凌曜看了一眼導航,「江先生,要不今晚先在這裡歇腳,明天找嚮導進山?」
「好。」江策點點頭。
白石鎮比他們想像中更破舊。
一條黃土路穿鎮而過,路兩邊是低矮的青瓦房和木板門面,雜貨鋪、小飯館、修車鋪子擠在一起,招牌褪色,字跡模糊。
鎮上人不多,偶爾有輛拉山貨的三輪車突突突地開過去,捲起一片灰塵。
三輛看起來就價值昂貴的越野車往鎮口一停,立刻引來不少目光。
唐凌曜跳下車,活動了一下胳膊:「我先去打聽打聽,找個熟悉南嶺的嚮導。」
「我跟你一起。」江策也下了車。
唐若雪跟在後面,好奇地四處張望。身為唐家千金,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唐凌曜的性格非常擅長跟人打交道,在鎮子裡轉了一圈,很快打聽到一個人。
「老趙頭,鎮裡最好的獵戶,咱們要去的地方就他曾經去過,就住前面那條巷子最裡頭。」
三人找過去,見一個五六十歲的精瘦老頭正蹲在門口磨刀。老頭頭髮花白,臉膛黑紅,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抬頭掃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磨刀。
「進山?」他問。
「對,進南嶺。」唐凌曜說。
「兩百一天,先付一半。」老頭頭也不抬。
「價錢好說。」
唐凌曜拿出地圖,指著上面一處被紅筆圈過的地方:「我們要去這裡,回雁谷。」
老趙頭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