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直都是沈寂!
顧寒生從不知道,柔柔弱弱的妻子,竟也能將言語變為細針,扎進他的心口,疼的他臉色發白。
但又能怪誰?
繡繡並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她一開始,很喜歡,很喜歡自己……
顧寒生退了兩步,蒼白的笑了笑,說:「是,因為那時我以為,我對你沒有情分。」
「沈玉棠的事情你既然已經知道,我不會詭辯,是我薄情寡義,自私虛偽。是我對不起你。」
「可那些,遠不及你如今對我的厭惡。」
「繡繡,你不也恨我嗎?」
因為覺得沈寂更好,所以才如此的恨他。
繡繡往後退,她聽見顧寒生聲音在發抖,似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繡繡莫名的,透過這熟悉的聲音,想起了沈寂。
顧寒生繼續道:「但不重要。我自會向你證明,我心中以後只有你,我再也不會變成曾經那個樣子。我不想和你分開,也絕不會和你分開,我只想做你的丈夫。」
他不顧繡繡掙扎,將她攬進懷裡。
對於成婚這麼多年的妻子,顧寒生竟依舊覺得陌生,抱著她時她會發抖,顧寒生心生諷刺。
——
沈府。
水汽氤氳。
沈寂慣用沉水香,但從不久前開始,香獸里便多添了一味梔子。這香味淡而清苦,不適宜做浴香,可沈寂喜歡,喜歡花香混在水汽里升騰,將整間屋子都浸在半夢半醒的舊夢之中。
他靠著浴桶,水漫到胸口,那張冷白俊美的面容浮出薄薄一層緋色,眉眼卻依舊冰冷,半闔著。小廝隔著屏風稟事,說沈玉棠回來了。
是哭著回來的。
沈寂眼皮都沒抬,但已然猜到發生了什麼。
「丟人現眼。」
他微微仰頭,吩咐:「禁足,沒我的允許,不許她再出院子。」
小廝應了聲是。
許久後,沈寂起身,拿過帕子拭身,動作不緊不慢,健碩的身軀如玉器一般精美,他扯過袍子隨意遮住,濕發在燈下泛著烏沉沉的潮光。
走幾步,便到了臥房。桌上攤著幾張單子,是底下人擬的成婚採買的物件,從錦緞布匹到花燭喜果,成婚要備的東西還有很多。
沈寂要給繡繡用最好的。
錦緞要江南織造新貢的雲錦,花燭要鎏金雙喜的,喜果裡頭多加一味桂花糖,那是她說過愛吃的……
忽然,腳下拂過一片柔軟。
沈寂俯身,溫柔的抱起青團。
那日在邊郊客棧一片混亂,但沈寂還是沒忘了救這隻貓。
他修長指節拂過貓兒柔軟的毛髮,眼中終於浮出些許溫柔,緩緩說:「等你娘嫁過來了,就有人好好疼你了。」
「也有人好好疼我了。」
沈寂將單子交給管家,按照上面的明細,分毫不差的去備。
順勢,再將此事去轉告府里的老太太。
沈老太太如今常年閉門不出。
自打沈寂生父死無全屍後,老太太就搬去了府里最偏的院子,供著尊觀音像,常年吃素,初一十五抄經,逢人不見。
沈寂不在意自幼疼愛自己的祖母怕他怕成這個樣子,依舊逢年過節照樣去磕頭請安。哪怕祖孫二人,一年到頭都見不了面,見面也只有恨意。
但畢竟是娶妻大事,高堂出席才算像那麼回事。他爹死了,母親出家,唯一敬重的便只有這位祖母,沈寂想要她能出現。
管家拿著沈寂勾過的採買單子下去分派,善水也在。
但是聽到什麼雲錦、糖蓮子、龍鳳花燭,善水心一點點往下沉去。
她怎麼會聽不明白,這是成婚時才要備買的東西。
善水當即便猜到了什麼。
翌日天還沒亮,她便尋了個空子,說是家裡捎了信來,要回去一趟。
離開沈府後,善水一路出了城,在顧府莊子遠處的過路橋上等待。
天蒙蒙亮,霧氣還沒散,石橋上來來往往已經有人了。
善水怕被人發現,用斗篷把自己罩的嚴嚴實實,以此遮住身形,她畢竟是背著沈寂來告密,心中緊張起來。
好在不肖片刻,繡繡就被婢女攙著來了。
善水急忙迎上去,壓著嗓子喊「娘子」,然後拉過繡繡來到一處角落,就急急地往外倒話:「娘子,你要趕緊離開京城。沈大人好像是要成婚。可是根本就沒有聽說他與誰家的女子相看過,我怕……」
善水未盡之言,繡繡已經聽懂。
她面色也變得和善水一樣蒼白,不可置信。
「成婚?你是說與我?不可能,我與他相處不過幾面,況且我已是他人之妻……」
善水見繡繡如今還被蒙在鼓裡,眉頭緊皺,幾番下來欲言又止,然而還是實在不知該怎麼告訴繡繡。
只怕她知道了,都要瘋掉。
日日夜夜與她相處纏綿親密的,竟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任是哪個女子能夠接受?
然而繡繡今日能來見善水,本就是想要問清楚心中的疑惑。
此時聽到善水欲言又止,心中更加懷疑起來。
她緩緩抓住善水的手,雖看不見,卻面對著善水的眼睛。
「善水,你老實告訴我,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一定有事在瞞著我,關於沈寂沈大人的事,到底還發生過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善水神色凝固,她不敢說,可望向繡繡這雙空空的眼睛,善水忽然生出愧疚和心慌。
她從那一天,看到沈寂出現在繡繡身邊時起,就已經是一個該死的奴婢了,她原本不該,瞞著自己的主人。
如今呢?
如今,還要欺騙繡繡嗎?
善水身子涼下去,抿了抿唇,最終不忍再隱瞞下去。
「娘子,其實之前在顧府,一直都是沈大人——」
話說到一半,忽然沒了聲音。
善水身後走過一個人影。
沒有人反應過來。
繡繡只覺得手中善水的手一沉,緊跟著臉上被濺到一片滾燙,腥氣撲鼻。
善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如同溺水一般,然後徹底鬆開了繡繡的手。
一聲悶響,人倒下去。
周遭的路人頓時尖叫出身,混亂的衝撞開來。
有人喊:「殺人了!」
繡繡被那些人撞得往後一趔趄。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善水出了什麼事,於是遲鈍的蹲下身伸手去摸。
摸到的,卻是一手的黏膩溫熱。
血腥味沖得她胃中翻湧。
眼前也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