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嫁到沈家這個魔窟


  繡繡的手開始劇烈的發抖,身上、手上都糊了大片大片的紅,臉上的血也混著眼淚,順著下巴滴落。

  她失去力氣重重跪倒在地,腦中也一片空白。

  但繡繡還想將善水扶起來,因為周圍的人都在逃命,所以繡繡也想帶著善水一起逃命。

  但是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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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水身上全是血,黏糊糊的血,從脖子上豁開的口子裡流出來,滾燙到冰冷,越來越多,繡繡根本扶不起來。

  善水給她端過飯,和她一起喝過酒,夜裡她做噩夢哭醒的時候,是善水抱著她哄,說:「很快就要天天亮了。」都是這雙手,都是這個人,可這個人卻死在了自己面前。

  繡繡幾乎是一瞬間,伏在地上乾嘔起來,好像五臟六腑要爭先恐後的鑽出來,疼的她渾身戰慄。

  這是她長大後,第一次面對至親至愛的人橫死眼前。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從身後一把摟住了她。

  繡繡整個人像被燙著了似的針紮起來,去推那人的手。

  她臉上也都是血,像是從亂葬崗里爬出來的死屍,那些血好像從她身體裡流出似得,早就被嚇得失了魂,只有一雙驚恐的眼睛還在顫動。

  「繡繡!是我!」

  顧寒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繡繡猛地靜了下來。

  是熟悉的聲音。

  繡繡回過神來,隨即死死攥住顧寒生的胳膊,要給他跪下來,「寒生!寒生你快救她,善水她、她流了好多血,你救救她!」

  顧寒生低頭看去,善水的眼睛還睜著,人早就沒氣了,觸目驚心。

  「繡繡,」他聲音沉下,將渾身是血的繡繡往懷裡按去,「她已經死了。」

  繡繡僵住。

  然後劇烈的痛哭起來,整個人無力的掛在顧寒生身上,她從沒有過如此絕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顧寒生心中不忍,也開始痛,但不是因為善水,一個背主的奴婢,死了便就死了。他是心疼繡繡。

  顧寒生當即抱起繡繡朝馬車走去,將人塞進了轎子裡。

  車簾一落,外頭的那些喧嚷聲瞬間被隔遠掉。

  可鼻尖那股血腥仍舊糊在繡繡嗓子裡,像看不見的藤蔓往她心裡爬,要讓她窒息、發抖,如瀕死。

  回了莊子,顧寒生就讓人去燒水。

  他讓繡繡坐好,先用濕帕子給她擦臉。

  繡繡臉上糊了好大一片血,這會兒已經幹了,結成一縷一縷的暗紅色痂子,帕子要用些力才能擦掉,白色的衣裙也早就被染得血紅可怕。

  繡繡就那麼坐著,由他擺弄,眼睛直愣愣地朝著某個方向,也不知在看什麼。

  等擦乾淨後,顧寒生把帕子扔進銅盆,蹲下來看她:「繡繡?」

  她不說話。

  「繡繡,別怕,現在已經回家了。只要有我在,就不會有事的。我們先洗洗,把血都洗乾淨。」

  繡繡還是不吭聲。

  顧寒生怕繡繡是被嚇得失智,心中擔心起來。然而正要讓人去請大夫來,繡繡忽然反手攥住他手腕。

  回頭,顧寒生對上繡繡木然的目光。

  「是誰殺了善水?」

  顧寒生愣住,被繡繡問的措手不及。

  「你告訴我,是誰殺了她?我看不見,難道其他人也沒有看見?」

  望著妻子煞白的面色,顧寒生不敢直視,垂下眼。

  「那人身形很快,一刀抹掉脖子就隱在了人群里,前後不過眨眼的工夫,我也沒看清。不過繡繡——」

  他慢慢開口,重新抬眼:「善水死之前,你聽見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最後一句話……

  繡繡緩緩想起。

  於是顧寒生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從茫然,變成驚恐。

  善水最後說的,是沈寂的名字。

  繡繡總是聽到有人說沈寂權柄通天,心思狠毒。可那人哪怕對自己多有強迫,卻是救過善水的,又做過施粥賑災的好事。

  怎麼會殺人滅口呢?

  那麼,滅口,滅的究竟是什麼事?

  就在繡繡怎麼也想不明白的時候,顧寒生委下身來,忽然道:「或許是沈寂為了挑撥你我二人,還做過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怕泄露出去,才找人殺了善水。」

  繡繡怔住,明白過來,眼淚又往下流,想要縮成一團逃避。

  「所以都是因為我,她今日要是不來給我報信,就不會死……」

  顧寒生慌忙抱住她,安撫:「繡繡,不怪你,是沈寂心腸歹毒,不是你的錯。若不是他,善水怎麼會來尋你?要恨,我們應該恨沈寂才對。」

  他將繡繡的腦袋按在胸口上,對她說:「恨沈寂吧,繡繡。」

  望著遠處,顧寒生臉上的神色慢慢變冷。

  他想,自己總能將沈寂對繡繡的那些好,全都從她心裡剝離出去。

  讓她知道,那些糖裡面,都是沈寂給的毒藥。

  她心裡,應是只能有自己才對。

  ·

  阿硯將官府送來的文書交給沈寂,說:「善水死了。」

  沈寂擰眉,打開信封,掃了一眼便又合上,道:「擅作主張,吃裡扒外的東西。」

  阿硯看著主子,欲言又止,又垂下了眼。

  「不過,事發突然,柳娘子受驚不輕。」

  沈寂聞言,一怔。他知道,那丫頭一向膽子小,發生這種事,一定被嚇壞了。

  沈寂並未多說,將信扔給阿硯,說:「將那婢女屍體領回來好生安葬了,再送筆銀子去給她家裡人。」

  「是。」

  阿硯離開後,沈寂正要回屋,回頭,竟在院門處看見了祖母。

  老太太收回目光,穿過洞門,朝沈寂走來。

  她頭髮已經盡數花白,只用一根素銀簪子綰著,手中捻著一串檀木佛珠,雖吃齋念佛,但威嚴冷漠,沒有半點慈祥。

  沈寂揮了揮手,讓其餘下人退下,隨即迎上去,行了禮:「祖母怎麼出來了?您腿腳不好,為何不坐軟轎?」

  畢竟老太太的院子離玉清榭還有很遠。

  「用不著。」老太太冷笑了笑,徑直掠過沈寂:「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

  沈寂直起身,並不在意,跟了上去:「那祖母上座,孫兒給您沏茶。」

  前廳,沈寂親手取過茶葉,又讓人提了滾水來,沏了一盞奉到了老太太手邊。

  老太太不動,沈寂也不催促,轉身時,忽然聽見她開門見山的問。

  「聽說你要娶妻了。」

  沈寂不動聲色的坐下,十分平靜:「是,只是日子還沒定下,要等太子殿下次婚後再做定奪。不過,應該是很快了。」

  老太太嗤笑了一聲,「你倒是為了個女子肯花心思,不惜讓新帝為你賜婚。」

  沈寂面色不變,柔和孝敬:「祖母,不嘗嘗敬之為您沏的茶嗎?」

  老太太不接他這茬,自顧自往下說:「我今日出來,就是來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嫁給你。」

  「嫁進……」

  她抬頭,望著四周熟悉冰冷的一切,諷刺道:「嫁進沈家這個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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