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活下去的希望
萍萍換了新衣裳出來,她害羞地站在徐冬蓮面前,大大的眼睛明亮裡帶著興奮。
這是一套深粉色的裙子,對襟款腰部藍色拼接的腰帶,繡著幾朵小花,下身裙子是百褶的。
和他們這兒的款式相似,但穿法不一樣。
咱們這兒是兩件套,衣裳裙子分開穿,現代買回來的是連在一起的,從頭上套進去,裙子衣裳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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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萍平時穿的衣裳,麻布材質,粗糙不說,還因為穿得太久而發黃,和個破麻布袋子一樣,實在談不上好看。
新衣裳穿起來,小姑娘看著就水靈了。
徐冬蓮覺得,自家的孫女,比現代那些娃娃不差。
「萍萍穿著真好看。」徐冬蓮誇讚道。
萍萍的臉頰一下子紅成了小蘋果。
「奶奶,我的衣服好不好看。」柱子從屋裡出來。
徐冬蓮給她買的衣裳是現代的款式,青綠色的,面料非常好,商家說叫什麼迷彩款,現代的男孩都喜歡穿。
還別說,柱子穿著人都精神了,這顏色也耐髒,褲子紮實,娃娃到處跑都不怕壞的。
「好看,柱子穿這套最合適了。」
兩個孩子換上了新衣裳,開心得合不攏嘴。
徐冬蓮去背簍里把其他東西都拿出來,燒雞,豬肉,紅豆麵包,還有花生芝麻。
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只將兩個小傢伙給看的眼睛都亮了。
柱子咽了口口水。
「奶奶,有香味。」
萍萍看著錫紙包裹著的東西,她認得,裡面是燒雞。
「燒雞好香!」
現在午時過去了一陣了,孩子們早就餓了。
徐冬蓮把錫紙打開,將燒雞扒開,一人分一個雞腿,然後將早上剩下的一些糖餅熱了一下。
還煮了一些雞蛋湯,撒上鹽,和一些切碎的野韭菜,加了豬油,別提多香了!
一家人坐在桌上。
萍萍和柱子吃一口燒雞,喝了一口雞蛋湯,然後咬一口糖餅。
小嘴巴油滋滋的,面色都紅潤了起來。
徐冬蓮吃著油滋滋香噴噴地燒雞,只覺得心裡憋著那股子氣,平和了下來,然後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非常放鬆,而滿足的狀態。
她的三個孩子被差役帶走後一直沒有回來。
村里發了水災,能逃的都逃了。
徐冬蓮一直堅守著,就是怕孩子們兵役回來後找不到她,找不到孩子們。
這份信念,這些年一直沒動搖過,直到二兒媳婦因為體弱和長期營養不良而病死了,小兒媳帶著家裡僅存的糧食改嫁。
獨留她和兩個沒有母親的小孫孫。
徐冬蓮的心開始動搖了。
餓著肚子睡不著覺的深夜裡,她就想著,孩子們可能已經死在戰場不會回來了。
自己為何要帶著兩個孫孫留在這兒等死?
或許也該去逃荒去……
但現在,那份不安和糾結,已經不復存在了。
鍋里香噴噴的雞蛋湯,滿缸的米麵和掛在屋檐上的豬肉,還有兜里揣著的錢,和漫山遍野的野菜。
這些都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啊。
徐冬蓮喝了一口雞蛋湯,真香啊。
吃飽後再去一趟山里吧,挖一些鹿角菜,採摘蕨菜,明天一早拿去現代賣。
徐冬蓮心底有了盼頭,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得格外的亮堂。
一隻燒雞三個人全部吃完了,三個糖餅一人一個一點渣渣都沒剩下,雞蛋湯一鍋喝得乾乾淨淨的。
小傢伙們吃得肚子圓乎乎的,徐冬蓮吃得直打嗝。
吃飽後收拾碗筷,徐冬蓮想著一會兒就進山去。
剛想著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冬蓮!」
這聲音,是王繡菊!
村里發生水災後,村長帶著其他人逃荒去了,村子裡就只剩下她和萍萍、柱子。
王繡菊怎麼回來了?
她擦了擦手,走出屋去。
就瞧見王繡菊滿臉是灰,身上沾了不少的泥垢,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在泥里打了個滾,然後被風乾了。
王繡菊是徐冬蓮的鄰居。
當初,鄒桂花改嫁,帶走了家裡所有的糧食。
徐冬蓮和萍萍柱子一口吃的都沒有,多虧了王繡菊分了一些渣子粥,不然早餓死了。
王繡菊的兩個娃被差役帶走,第二年就得了消息,說是戰死了,王繡菊哭了三天三夜,淚乾了,眼成了半瞎。
原本還能靠著種地餬口,水災過後地淹了,莊稼沖走了。
她只能跟著村長去逃荒去,她一直勸說徐冬蓮一起去,但徐冬蓮沒有收到孩子們的消息不肯離開。
王繡菊一路氣喘吁吁地跑上了坡來,站在院外。
「快逃啊。」
徐冬蓮一頭霧水。
王繡菊抓住徐冬蓮的手,手不停地發抖,眼球顫抖,整個在驚恐狀態下。
「咱們在路上,遇到了一群人,他們……他們什麼都吃!孩子不安全!」
「冬蓮啊,帶著萍萍和柱子快走吧。」
徐冬蓮抓緊了王繡菊發抖的手。
「王姐,你別慌,慢慢說!」
徐冬蓮扶著王繡菊坐在院外的凳子上,王繡菊喝了一口水,平靜了一些,但握著杯子的手還是不停地發抖。
徐冬蓮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讓她害怕的東西。
但她多多少少猜測到了。
十來天前,村長就帶著村子裡僅存的十來個人離開了村子,按理早就翻過村口的山出去了才是。
「王姐,你們是為了通知我,特意趕回來的?」徐冬蓮問道。
王繡菊眼裡泛著淚光,乾裂的唇一張一合地說:
「我們本來想著,找到一處安生的落腳地再來接你們,誰料想到,在山裡看到了……咱們一起合計商量,還是決定回村來通知你們!」
「走吧,村長和大家都在下面等著。」王繡菊站起身來,往屋裡看。
一眼就看到了穿著新衣裳的萍萍和柱子。
雖然看著瘦瘦的,但臉色比起之前明顯有了血色,他們穿著新衣裳,王繡菊差點沒認出來。
王繡菊這才仔細打量起了徐冬蓮。
村裡的人包括王繡菊自己因為缺鹽少主食,瘦的同時眼睛和手腳都有不同程度的浮腫。
但徐冬蓮卻半點都沒有,她雖然瘦,但眼裡有光澤,唇潤,精氣神飽滿。
村口,退水後留下的一塊稍微平整一些的泥地上。
十來個灰頭土臉的人或是坐著或是蹲著。
村長老胡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缺了一條腿,駝著背,據說這條腿是他年輕的時候上戰場沒了的,因為殘疾一直留在了村里,僥倖逃過了一劫又一劫。
今年發大水,讓這本來就困難重重的村子雪上加霜,洪水過後村里就只剩下十七個活著的,其中大部分都是婦孺老人和孩子。
他們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餓得有氣無力,兩個和萍萍差不多大的孩子,瘦得佝僂,身上泥垢多到看不出人樣來。
其餘老人死氣沉沉的,和個還會喘氣的屍體差不多,臉色黃灰,頭髮雜亂,有的光著腳,有的穿著草鞋,有的拄著棍子,有的無力地坐在地上。
老胡坐在一個石墩子,這石墩子原本是房子的地基,現在房子被水沖走,只剩下地基還在。
他看著一片荒蕪的村落,渾濁的老眼一片死寂,乾枯如老樹皮一般的臉皺巴巴的沒有一點血色。
「胡村長,冬蓮來了!」遠處傳來了王繡菊的聲音。
大傢伙同時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