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連她這個妾室都不如


  因為寒家,紀家好好一個正當芳華的寶貝女兒投河死了,最後連屍首都沒尋到,紀家上下怎能不恨。

  於是,過去五年,永平侯紀家總隔三差五派人到寒家醫館找茬鬧事,攪得寒家醫館沒幾天安生日子。紀家的侯夫人以及幾位兒媳婦也總會在年節往來交際時對寒商意言語刻薄、刁難挖苦。

  去年,紀家更是不知從哪個拐著好幾個彎的遠房親戚那兒找到了同紀舒雲相貌相似的秦阮,花了些時間心力,將秦阮打造成第二個紀舒雲,塞進裴明璋的後院。

  憑著和紀舒雲相似的容貌、氣質與喜好,秦阮自然得到了裴明璋的偏愛。

  裴明璋給她取了個「芸」字,又讓裴國公府里的人都稱秦阮為「芸姨娘」。秦阮進府不到一年,國公府的下人婆子已經將她當作半個正經主子。

  傍晚昏暗的雨色天光中,秦阮從書房一出來就看見站在水榭亭台里的寒商意清瘦孤冷的落寞身影。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真是可憐又可悲。

  秦阮眸光閃了閃,撐傘朝寒商意走過來。

  小小的亭子一下顯得有些擁擠。

  「少夫人。」

  秦阮照著妾室該有的規矩,朝寒商意恭敬行了個禮。

  但,因著裴明璋的偏愛、紀家在背後的撐腰與支持,秦阮身上的衣服也好、頭上的首飾也好,皆是京城最好的,還有她舉手投足間的氣度,更是透著高門侯府世家千金的清雅貴氣與雍容華貴。

  寒商意與秦阮站在一起,無論是誰瞧了,都會覺得似乎秦阮才應該是裴明璋的妻子,裴國公府的少夫人。

  「……」

  南星站在寒商意身後,暗暗咬著牙。

  她最見不得芸姨娘端著這架子了,故意做給她們姑娘看,故意要叫姑娘心裡不痛快!

  真是討厭!

  不過,寒商意除了看到芸姨娘的第一眼時眼瞳微縮,臉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

  她平靜地看著芸姨娘,淺淺點了個頭。

  寒商意平靜無波的樣子,讓秦阮眸光又飛快閃了一下。

  秦阮關切地看著寒商意身上單薄的衣衫,語氣故作責備道:「今日雨這樣大,少夫人在這亭子裡等了這麼久,肯定很冷吧?何林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給少夫人拿件披風禦寒。何林!你是怎麼伺候的?!」

  何林是裴明璋身邊最得力的小廝。秦阮這樣自然而然地使喚他、責備他,是無聲地向寒商意宣告,她這個寒家女就算當年不要臉的趁人之危,占了裴家二少夫人的位子又如何?

  不該是她的,就算用盡手段得到了,也是德不配位。

  她得不到二爺的尊重,更得不到裴國公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認可。

  連她這個妾室都不如。

  她但凡有一絲一毫的羞恥心、愧疚心,就該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院子裡誦經懺悔、拜佛消業,而不是明知二爺討厭她、憎恨她,還非要死皮賴臉地往二爺跟前湊。

  秦阮說完就用一種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目光盯著寒商意,想從寒商意臉上看到心虛痛苦的慌亂醜態。

  秦阮卻不知道,對如今的寒商意來說,除了半年後離開裴國公府的事,其他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所以,「不用。我不冷。你不必張羅。」

  寒商意語氣依舊平淡。

  這下秦阮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寒商意視線淡淡掃向書房,房門依舊緊閉著,裴明璋似乎仍然沒有要見她的意思。

  所以,他讓何林留她,就是為了讓她聽芸姨娘說這些話,又一次羞辱她麼?

  寒商意早就麻木的心,不覺得酸脹,不覺得鈍痛,只感覺到荒唐和可笑,以及沉重的疲憊……

  「……看樣子二爺還有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擾了。」

  寒商意聲音淡淡的,無心加入這場由秦阮單方面挑起的「爭風吃醋」的戲碼。

  「南星,我們回去。」

  寒商意捏著不知為何有些發脹的指尖,抬腳往外走。

  秦阮盯著她,嘴上說著「恭送少夫人」,卻在寒商意經過她身邊時突然伸手拉住寒商意的胳膊。而後隨著一番分辨不清的糾纏拉扯,「撲通」兩聲,兩個人一齊跌入湖中。

  「哎呀!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有人——」

  「何事喧譁。」

  何林著急的呼喚,被一道帶著明顯不滿的低沉嗓音呵住。

  吱呀一聲門響,裴明璋沉著深邃的眉眼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裴明璋穿著一襲泛著光澤、繡著暗紋的錦袍,長發用白玉發冠束起,俊美英氣,額頭光潔飽滿,氣質清貴端方、如玉如蘭。

  不過,裴明璋畢竟在大理寺任職多年,溫潤的表象之下,當他長久地用視線審視著你、凝視著你時,你但凡有任何錯處、心中有一絲鬼,就會不由自主地被這道視線盯得心虛畏懼、害怕膽怯。

  何林在裴明璋身邊多年,最知道裴明璋忙公務之時最討厭被人打擾。

  故而此刻何林整個人都謹慎小心起來。

  「二爺,是,是……」

  「二爺,您別生氣。都是我不好,鬧出動靜,驚擾了二爺。」

  溫柔卻又帶著堅定的哭腔伴著雨聲傳進裴明璋耳里。

  裴明璋看見秦阮站在湖水裡,她柔弱的身子瑟瑟發抖,卻咬著牙,攥緊了手,似乎倔強地不肯表露出半分委屈來。

  裴明璋皺了一下眉,沒有片刻思索,便冒著雨水朝秦阮快步走去,還是何林在後面追著為裴明璋撐傘。

  裴明璋將芸姨娘從冰冷的湖水裡拉出來,發現她一雙手涼得厲害。

  「怎麼冷成這樣?何林,去拿披風來。」

  「二爺,我不冷的。讓二爺擔心了。」

  裴明璋滿心滿眼都只有自己,秦阮心裡是很得意,也很享受這種感覺的。

  但她記得紀家嬤嬤的教誨,她那莫名其妙、自己投河、早早歸西的紀舒雲表姐是大方耀眼、進退有度的京城貴女。

  所以,秦阮用不會太熱切卻又能流露情誼的目光深深對上裴明璋的眼睛,幾息之後,才恍然般反應過來,對裴明璋說:「二爺,少夫人也落水了!你快看看少夫人吧。」

  寒商意?

  裴明璋愣了一下,視線重新看向湖中時,寒商意已經被南星拉了上來。

  南星畢竟是個丫頭,力氣比不得裴明璋這樣的男子。所以,寒商意在冰涼的湖水中折騰了好一會才上了岸。現下她身上的衣服不僅徹底浸濕了,裙擺上也被湖底的淤泥浸污,模樣狼狽。

  「二爺,披風。」

  何林拿著披風回來了。

  但只拿了一件。

  裴明璋看著那件披風,無聲地看了何林一眼。

  何林被盯得心虛,縮起脖子。

  裴明璋把那件披風接過去後,目光在寒商意身上短暫停留一瞬,很快就重新落到秦阮身上。

  他神情溫和、仔細小心地把披風披到秦阮身上,整個過程半分餘光也沒分給寒商意,只低沉著聲音對寒商意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芸娘身體不好,這件披風先給她。何林,你再去拿一件披風給少夫人。」

  何林:「是。」

  「……」

  寒商意看著裴明璋給秦阮系好披風,又將秦阮的手握在手心繁複揉搓,為她取暖。

  寒商意眼神淡下來,語氣疏離:「不用麻煩了。芸姨娘身子不好,二爺還是快些派人去請大夫給芸姨娘瞧瞧為好,免得落下病根。我回去了。」

  雨還在下,風還在吹,傾寒入骨的涼意順著浸濕的衣衫往寒商意四肢百骸鑽。

  但即便這樣,寒商意的身影還是筆直挺立,像是一株破土沒幾日的嫩綠青竹,雖會被風雨吹彎,卻始終不會折斷倒下。

  裴明璋看著寒商意安靜往外走,心裡莫名泛起一股陌生的情緒。

  「等等。」

  裴明璋從後面喊住寒商意。

  被裴明璋攏在懷裡的秦阮視線一下落在寒商意身上。

  二爺為何叫住少夫人?會不會是二爺對少夫人起了憐惜的心思,畢竟……

  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雨幕之中,少夫人清瘦孤寂的身影的確叫人憐惜。

  但,寒商意是不會這樣想的。

  她站定,回身,果然就看到裴明璋已經凝起沉沉目光,用那種要看透一切的深深目光盯著她,冷峻起聲音審問犯人一樣審問她:

  「剛才是怎麼回事?」

  「好好的,你們為何會落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