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真心的替嫁
「寒商意,你做了什麼?」
裴明璋雖在大理寺任職,常年與各種犯人打交道,卻不同於大理寺那些威嚴冷厲的大人,溫柔如玉一直都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
不過,這並不代表裴明璋好糊弄。
他手段了得、斷案清晰,面對那些冥頑不靈的犯人,他會凝起威嚴的氣勢、拿出狠戾的手段,用各種刑具毫不留情地一點一點撬開他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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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那種時候,大理寺的人就會稱他一聲「玉面判官」。
而裴明璋每每站在自己面前時……
寒商意低頭眨了眨眼睛。
因為五年前的事,裴明璋恨她、厭惡她。
他會將那些所有的溫潤如玉、端方君子的模樣收起來,然後像對待十惡不赦、罪惡滔天的犯人那樣對待她。
但凡有些什麼事,都不需要問,他就會覺得都是她錯了。
被裴明璋像看犯人一樣審視地盯著,寒商意方才有些發麻的指尖終是忍不住泛起了陣陣刺痛。
「二爺,是芸姨娘!」
南星站了出來,抬手指向芸姨娘,張嘴就要說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是芸姨娘拉扯了她們姑娘,故意將她們姑娘拖下了水。
二爺怎麼能問都不問就責怪姑娘呢?!
但,寒商意卻按下了南星的手,還朝她暗暗搖了搖頭。
用不了多久就要走了,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更何況,便是她解釋了,裴明璋也是不會相信她的。
從來都是這樣。
秦阮:「是,都是我做得不好。」
秦阮方才故意拉扯寒商意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擰緊眉心,雙眼盈淚,轉身朝向寒商意,要跪地認錯。
「二爺,是我的錯!全都是我一個人的錯。你千萬別怪少夫人!」
裴明璋架住秦阮的身子,不讓她跪。
秦阮趁勢撲在裴明璋懷裡,咬著手裡的帕子,身子一點一點地發抖,卻堅韌著不肯真的讓自己放聲哭出來。
裴明璋見此,心中情緒難以言表。
他安撫地拍了拍秦阮的後背,當他的視線重新落到寒商意身上時,已經變得比周圍的風雨還要冷了。
他神情厭惡,語氣不滿:「芸娘進府的時候,我就同你說過,你要善待芸娘、包容芸娘。我不希望後院不寧。你身為國公府的少夫人,連『妻妾和睦』這麼簡單的四個字都做不到,實在讓人失望。」
聽到這些話,縮在裴明璋懷裡顫抖的秦阮心底在叫囂。
她慢慢轉過臉,又用那種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寒商意。
她想激怒寒商意,想讓寒商意在裴明璋面前崩潰爭吵。
然而。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更沒有撕破臉皮、醜態盡現的歇斯底里。
片刻的安靜後,寒商意只是很淡很淡地說了一句:「嗯,芸姨娘落水是我的不是。」
她雲淡風輕的口吻,像是在說「起風了,雲散了」一般淡然。
這一次,便是裴明璋都明顯愣了一下。
「方才芸姨娘過來同我閒聊,亭子裡站不下,我想往旁邊挪一挪……」
說到一半,寒商意話音停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右眉骨下方的一道淺淺的傷疤。
她對裴明璋說:「你知道的,我的眼睛受過傷,分辨不出顏色,光線昏暗的時候也容易看不清周圍的東西。」
「剛才我往外走,沒看清,腳下踩空,失了平衡。我下意識想抓住些什麼,卻不想把芸姨娘一塊拉進了湖裡……」
「……」
裴明璋沉默著沒說話了。
身為大理寺少卿,裴明璋未必不能覺察出寒商意話里的漏洞。
比如,寒商意是妻,芸娘是妾,若是亭子逼仄站不下,應該是芸娘退出去而不是寒商意。
又比如,按照寒商意的說法,是她不小心把芸娘拉下了水,那芸娘又為何會那樣委屈地說是她的錯?
只是,裴明璋現在腦子裡反覆迴響的都是寒商意那句——
「你知道的,我的眼睛受過傷。」
他當然知道。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因為,他就是那個令她眼睛受傷的人。
裴明璋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他盯著寒商意的臉又看了一會兒,「那你也不應該不小心掉進湖裡,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完全不是國公府少夫人該有的樣子。還連累了芸娘。」
語氣里全是明顯的責備。
「…………」
這些話叫寒商意覺得很累,很疲憊。
她不再看裴明璋,而是屈膝福身,道:「嗯。二爺說得是,是我做得不好。我回去會好好恭省己過。南星,走了。」
寒商意離開的腳步聲很快被雨聲蓋過。
裴明璋盯著她的背影,沒有再叫住她,也沒有再說什麼。
芸娘雖然落水,卻沒有大礙。
而且,寒商意說了是因為她的眼睛沒看清才不小心落水,她也說了會回去思過。
是意外,認了錯,會反省。
他就不好再罰了。
「咳!咳咳!」
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發顫,裴明璋低頭,發現秦阮唇色蒼白、面色虛弱。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似乎有些發燙,「何林,去請大夫。」
裴明璋將秦阮打橫抱在懷裡,快步往溫暖的書房去。
-
從裴明璋的院子出來,南星就一直憋著氣。
寒商意問她:「怎麼了,誰惹你不痛快了?」
「姑娘!」南星紅著眼睛,聲音忿忿,「剛才分明就是芸姨娘故意的,姑娘為何不告訴二爺實情?」
寒商意輕輕笑了一下,腳下步子不停,「有什麼好說的。」
且不說裴明璋是不會相信她的。
就是裴明璋信了,又如何?
秦阮只要頂著那張酷似已故紀姑娘的臉,裴明璋就永遠不會怪她。
只會反過來說她斤斤計較、咄咄逼人、容不下人。
現在這樣落得清淨,不好麼?
而且,她也想到掙錢的法子了。
「南星,明個兒你到市集上買一些竹篾、漿糊、剪子、棉繩和精緻結實但輕盈細薄的紙張回來。」寒商意說。
南星錯愕地盯著她,目光不解,她說:「姑娘,你還有心思想這些?方才的事,明明不是你的錯。你不委屈麼?」
寒商意呼吸停滯一瞬,沒有回答她究竟委屈還是不委屈,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遮在她頭頂的仿若永遠都沒有盡頭的高高屋檐,喃喃說:「不是的,南星。」
「錯的人……」
「確實是我……」
這場充滿了仇恨、交易、算計唯獨沒有真心的替嫁里,她是不該對裴明璋動心的……
可,老天就像是故意要和她開玩笑一般。
在紅蓋頭被粗暴揭開的那一刻,她居然看到了一張被她小心藏在記憶深處的臉。
裴明璋。
居然是在多年前的一次偶遇里救過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