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答應了他的求親


  「雪存,你……」

  永昌坊內,清河王府外,酒樓雅間,面對雪存,清河王欲言又止。二人此番再次相會,竟宛如隔世。

  雪存卻只莞爾,聲音輕輕柔柔:「叨擾郡王,是我之過。世子的事,我早早該給郡王一個說法的,怎奈諸事纏身,身不由己,時至今日才得見郡王,並非我有意推卸逃避。」

  說完,她鄭重地以額貼地,叩首道:

  「我未照拂好世子,到底難辭其咎,還請郡王受我此禮。郡王若不覺解氣,我甘受任何懲罰。只是今日,我必要為當日未曾出口替自己辯駁之言道出,世子之所以失足落水,絕不是我推搡所致。」

  「雪存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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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信誓旦旦,清河王面色愀然,略一沉思,忙叫她起身:「倘若我從未怪罪過你呢?」

  雪存怔怔地伏在地面,仍不願起。

  清河王嘆道:「霂兒是何種性子,我這個做父親的最清楚不過。只可惜,後來你不是在家中受體罰,便是進宮當了女官,我再沒有機會與你相見。」

  卻見雪存忽然抬起頭:「郡王只說未曾怪罪於我,可也從未信任過我。即便您能信我,外人呢?郡主呢?尤其是郡主,她與我私交甚好,卻因此事與我漸行漸遠,無話可談。我不怕旁人的冷嘲熱諷,唯獨怕辜負了郡主從前待我的真心,無論如何,我必要自證清白。」

  清河王頭疼不已:「事發多日,何況當時無一人目睹,姑母與姬湛更是咄咄逼人,當場將你蓋棺定罪,你要如何自證。雪存,無論如何,我會幫你。」

  雪存道:「只要郡王讓我同時見到郡主和世子,我自有方法。」

  清河王點頭:「好,我答應你。」

  ……

  隔日清晨,長安城的晨鼓還沒敲響,雪存就被淅淅瀝瀝的雨聲吵醒。

  天色尚濁,隔間守夜的靈鷺聽到寢屋動靜,忙披衣起身,入屋查看。

  只見雪存已坐在窗前,將窗子撐開,望著窗外漸弱的雨勢,面色孱弱,心神不寧。

  「小娘子,當心秋寒。」靈鷺取來狐裘外衣,給雪存裹得嚴嚴實實,「這會子還早呢,晨鼓都沒響,要不要回去睡覺。」

  雪存反問她:「今天可是朝中百官休沐的日子。」

  靈鷺在心中反覆算了三遍,才肯定地答覆她:「是。」

  雪存似是自問自答般道:「下了一夜的雨,山道濕滑,他還會外出麼。」

  靈鷺沒睡好,腦子嗡嗡的,一時不知她口中的「他」是誰。又反覆勸她,好半日才將她勸回床榻上繼續歇息,掩上房門時,靈鷺才後知後覺,驚出一身冷汗:

  小娘子說的可不就是姬湛,若不出意外,今日便是姬湛的死期了。

  可他若因雨勢躲懶在家,反逃過這一劫,需等待下次休沐才能殞命,這不又叫人多提十日的心。

  也難怪小娘子心事重重。

  晨鼓響後,雪存又小憩一個時辰,夢中情形光怪陸離,天旋地轉,越睡反而越累。

  天大亮,雨也早早停了,她起身走到門邊,對外間道:「靈鷺,收拾一下,咱們今日去曲江池散散心吧。」

  靈鷺「誒」地應了聲,少頃,領著幾名婢女魚貫入內,給雪存梳洗上妝。

  萬事俱備,她們出了空山院直奔曲江池畔,踏進臨水樓台,餵魚觀景。即便曲江池泓崢蕭瑟,美景如畫,也難改雪存魂不守舍之態。

  雪存幾人待了半日,待膩了,欲意起身離開,商量著去東市買些茶點帶回空山院,再去買些重陽要用的東西。

  怎知秋雨一茬接一查,又是傾盆而下,天地間登時白茫茫連作一片,即便備傘而來,此刻也不便外出了。

  她們無奈只得暫困樓中,誰知此時自雨中遠遠跑來一不速之客,看不大清身影,身形卻是個高健的。

  雪存起先以為是崔秩,嚇得險些坐不住,等那落湯雞小跑鑽進樓,才見他竟是楊士杭。

  「靈鷺,給楊祭酒煮碗熱薑茶,雲狐,把暖爐搬到楊祭酒跟前來。」好歹是瑜哥兒的夫子,雪存縱使與他不相熟,卻也要盡全待客之道。

  楊士杭環視樓內,見偌大的畫樓眼下只有她們幾個小姑娘,便識趣地接過雲狐遞出的矮凳,坐得略遠。

  又見自己還沒開口,雪存便已命人燒水烹茶款待,又驚又喜,遂對雪存道:「小娘子,好巧,今日竟在曲江池一遇。」

  他拱手:「外頭雨急,進樓一避,絕非楊某刻意冒犯,小娘子還請安心遊玩,雨停我便離開。」

  說罷,不忘暗裡觀雪存神色。見她早早穿上略厚的秋衣,高挽烏髻,只畫了長眉染了紅脂,端坐窗邊,便已美過無邊秋景。

  雪存從容答道:「這些亭台樓閣非我私有,人人可來遊玩,楊祭酒又何必同我客氣。」

  楊士杭勾唇笑了笑,沒再答她,捧起靈鷺煮好的薑茶,慢慢品呷,二人半日無言。

  一碗接一碗滾燙的熱茶入腹,楊士杭渾身生暖,見雨勢微弱,才起身走到雪存跟前,直言道:「小娘子可否借步說話?」

  雪存微微挑眉,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萬一是與她說瑜哥兒在國子監的事呢?不過倒也不必避著靈鷺她們吧。

  思來想去,她略一頷首,應了楊士杭之邀,與他同行至畫樓另一端。畫樓四面開窗,二人並肩立於窗前,離靈鷺她們遠遠的。

  沒了外人,楊士杭更無顧忌,目光肆意打量她,看得心滿意足,才悠悠開口:

  「若我想求娶小娘子,小娘子是否會覺得我異想天開。」

  此話脫口而出,雪存心裡倒不覺得意外。

  「楊祭酒何出此言。」雪存目光始終緊盯窗外,看著湖面上在風雨中孤零零飄蕩的小船,滿心滿眼卻不是眼前人,而是不知是否前往紫虛觀的姬湛。

  此刻,他還活著嗎。

  楊士杭不緊不慢道:「小娘子貌美冠絕長安,楊某卻相貌平庸,與長安諸多才俊相比,便如蒹葭倚玉樹。而今斗膽求娶,如何不是異想天開。」

  雪存心不在焉笑了笑,嘆道:

  「楊祭酒可知我名聲不大好?先是同表哥私定終身,定了婚約,後又因一己私慾害清河王世子落水,還大鬧國子監,害得你顏面盡失。如今,長安眾人避我如避蛇蠍,您若只是一時興起,不必將時間浪費到我身上了。」

  楊士杭卻認真道:「小娘子以為,楊某隻是一時興起?」

  雪存不答。

  楊士杭又言:「小娘子,婚嫁大事,從不能如此玩笑。我不信外頭那些流言,更非貪圖你的美貌,只因當日你為蘭摧出頭,叫我一見傾心,如此巾幗不讓鬚眉的奇女子,風骨更勝男子三分,應是我的心上人。」

  「我是真心求娶,我雖相貌不能與你相配,可我是泰康十八年新科進士,出自弘農楊氏,高祖父乃是北朝名相,如此底蘊,可入得了你的眼?」

  「你若願考慮一二,我自是一萬個高興,只等小娘子盡情出題考驗我的品行。若當真同我成婚,我願遣散所有通房,終身不納妾,效仿令尊令堂之情,只與你一人白頭偕老。」

  雪存悄悄皺了皺眉,暗道看來今日相遇絕非偶然,定是他有備而來了,還真當自己看不出他這點男人的心眼子?

  可她沒想到,楊士杭的求娶也忒快了些。

  她咬了咬牙,腦中閃過一張又一張適宜她高嫁的面孔。不是得罪了這個,就是和那個有仇。

  當下,楊士杭竟真成了最好的出路。

  半晌過去,雪存佯裝羞赧,別彆扭扭地半側過身,頷首隻說了一個字:「好。」

  楊士杭喜得瞪大了眼:「你當真願意?」

  雪存又笑了笑:「是。」

  楊士杭激動得破了音,恨不得掏心窩子地發誓:「我以後一定會待你好的,要不然天打五雷轟。」

  話音剛落,就響了道悶雷,他一時尷尬不已,雪存倒不在意。

  秋雨順勢而停,二人回到先前坐處,雪存叫靈鷺等人收拾東西,楊士杭上前熱絡道:「可要我送你回家?」

  雲狐和靈鷺起了身雞皮疙瘩,面面相覷,面色複雜。

  雪存婉拒:「不必了,你的事情也多,不敢耽誤。」

  楊士杭拍手道:「也對,也對,我該多對蘭摧盡心盡力些。」

  他與雪存幾人道辭,又執意要借雪存一把傘去用,雪存也大大方方給了。

  雲開霧散,今日看樣子再不會下雨,眾人去東市逛了一圈,將該置辦的東西置辦完,總算回了空山院。

  房門一關,靈鷺迫不及待追著雪存問話:「小娘子,那個楊士杭跟你說什麼了,怎麼就你啊、我啊的,就敢送你回家?」

  雪存平靜道:「我答應嫁他了,興許再過不久,他就會正式登門提親。」

  「啊?」

  靈鷺百感交集,又欲哭無淚,最終化作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小娘子,他草率,你也草率嗎?」

  雪存道:「無妨,嫁進弘農楊氏,也算是樁求都求不來的好親事了。何況他與我發誓,此生不得納妾,這才是最叫娘親放心的。只要娘親放心,我即便是嫁雞嫁狗也願意。你二人即便心中再不情願,今後見了他,切不可寫在臉上,知道了?」

  靈鷺苦澀不已:「知道了。」

  與此同時,紫虛觀外十里之地。

  姬湛氣喘吁吁,跪下一膝,以刀撐地,衣服被割開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口子,往外滲著血,半張臉上都是血污,滿眼都是廝殺後的疲憊。

  他如視珍寶的紫霆刀,卷刃了。

  隨著最後一名刺客倒下,談珩拿走他跪地求饒時交出的黑市契約,繞開遍地的屍體,一瘸一拐走到姬湛面前:「郎君,拿到手了。」

  渾身是血的褚厭也走上前復命:「確認過了,無一活口,該補的刀我也補完了。」

  姬湛重重接過談珩手中的契約,不緊不慢打開,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是誰竟如此興師動眾地殺我。」

  為了殺他,竟派出黑市八十餘人。

  契約打開的一瞬,他定睛盯住落款處,只見明晃晃寫著「元慕白」三個字。

  姬湛猛地收力成拳,將契約握緊在手中,頃刻紙張碎成齏粉。他在原地愣怔好半日,目眥欲裂,隨後似瘋似魔捶地大笑,氣得嘔出一口鮮血:

  「哈——她怎麼敢的,她怎麼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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