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姬湛要死了
所謂家法,乃是從元家原封不動傳承過來,先祖鮮卑人於馬背得天下,育兒之道便也以馬鞭懲處。
姬明和元納從小親如兄弟,二人沒少挨元老縣令的鞭子抽。
再頑劣的孩兒,馬鞭一抽也得老老實實做人,是以姬明也將此法帶來了長安,只為將姬澄教育成才。
姬澄神色平靜,昨晚便知父親今日之計,實則心下也沒個底,不由將雪存的手抓緊得發疼:
自己是嘗過這馬鞭滋味的,挨上一鞭能躺三日。唯獨弟弟在公主府驕生慣養二十載,從前即便犯下天大的錯,娘也只捨得罵不捨得打,如何受過這等苦楚。
雪存吃了痛,想悄悄將姬澄的手指掰開,反被他因心緒緊張抓得更牢靠,遂放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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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姬躍去取了條馬鞭過來,雪存大驚,姬家家法居然同舅舅家一模一樣。
遙想當年她在江州之時,九哥哥有一次沒照顧好她,便挨了舅舅三鞭,在床上一躺就是半個月。
不知姬湛今日又要挨多少下……
「雪存。」姬明拿了馬鞭,一手遞到她跟前,「這畜生對不住你,今日以此向你賠罪,就由你代我主罰。」
姬湛觀她猶猶豫豫,半日不敢接過那長鞭,他倒也不屑在姬明面前替自己爭辯兩句,主動伏在春凳上,沖雪存冷笑:
「讓你罰你就罰。」
雪存非但不敢接鞭,反跪下替姬湛求情:「世叔,經昨日之事,我與郎君徹底兩清。無論他從前如何對不住我,亦或是我如何對不住他,我再不願與他有任何糾葛了,您放過他吧。」
「字字句句皆是我的真心話,若有一字違心,我亦不得善終。世叔,郎君千金之體,請您三思啊。」
她這番求情一半真一半假,姬湛今日若受了重罰,既不敢怨恨父兄,亦不會怪他自己有錯在先,只會將仇記到她身上,來日更不知她要受到他何等的折磨。
婆婆媽媽,惺惺作態,姬湛心謗腹非:高雪存,你少給我裝。
姬明早知她心慈好善,必要開口求情,就唬她:「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來求情,他也是要被管教的。雪存,你若不願動手,我親自行刑就是。」
說罷,握著馬鞭下了台階,走向姬湛。
雪存一看大事不好,姬明這是鐵了心要動手,姬湛事後也定會鐵了心報復自己。交由旁人還不如她來,她至少能助姬湛渾水摸魚逃過去。
雪存忙起身追上:「世叔!還是我來吧。」
見她果真因心軟中計,姬明把長鞭遞給她,叮囑一旁的姬躍:「躍兒,你來計數,一百鞭子,一下都不能少。」
一百下,雪存嚇得險些一個踉蹌,這擺明了是要把人打死的數目,幸好是她來。
她走到院中,站至春凳一側,櫻唇微張,想說些什麼,又覺不合時宜,只得作罷。
她輕輕揚起長鞭,一咬牙一閉眼,朝姬湛後背抽了上去。
「一。」姬躍面無表情報數。
姬湛只覺得後背微微泛著疼,就她這樣抽,抽完一百下他還能活蹦亂跳的,情不自禁悄聲罵了她一句蠢貨。
蠢貨,你知不知以我阿爺的脾氣,你這一百鞭絕不會作數?倒不如給個痛快。
但見她又憂又怕又膽小,握鞭的手都在發抖,他心底竟莫名犯出抹甜滋滋的癢意:得虧是她。
「二。」
「三。」
「高雪存。」待抽到第三下時,姬湛偏頭去看她,挑眉嘲弄,「你沒吃飯嗎,這麼點力氣。」
他本就有傷在身,全是拜她所賜,這兩天才將有癒合的跡象。結果她這抽打的力氣,還不如他身上舊傷疼得厲害。
雪存不接話,咬牙欲打第四鞭時,姬明終於看不下去,扶額道:「雪存,你不必打了,把馬鞭給伯延。」
姬澄驚訝道:「阿爺,我?」
姬明:「是,長兄如父,你代為父動手也是一樣。今日必要給你弟弟一頓教訓,不許像雪存一樣手軟,否則不作數。」
他不忘叮囑姬躍:「方才那三鞭不算,你只管重新數你家郎君的。」
到底是姬家的家事,還是由著他們自行解決。
雪存暗鬆一口氣,也幸虧是姬澄接過這馬鞭,她乖乖把鞭子塞到他手上,同他對了對眼神。
姬澄那雙好看的星眸亦溫柔回應她,似是對她作保。
換姬澄站到春凳旁,他低聲道了句:「仲延,對不住」。姬湛做足了準備,也知他必會手軟,神色淡定,又新接一鞭。
姬澄到底是男子,力道果然比雪存大上不少,卻也是實打實收了力的。姬湛暗自盤算,阿兄這一百鞭打下去,他頂天在床上躺半個月。
「四。」
「五。」
祠堂只余「唰唰」的馬鞭揮舞聲,打在姬湛後背皮肉的響聲,同姬躍淡淡報數聲,姬湛硬是連一句痛都沒喊過。
哼,到底是親兄弟,又是個故意放水的,就這等力道鞭打,姬湛往後還能再闖十樁大逆不道禍事。
姬明三兩下挽好衣袖,陰沉著臉,走到姬澄身邊,一把奪過馬鞭,罵道:「你也是個不中用的,我來。」
姬澄和雪存皆睜大了眼,姬明要動真格了,也不知那五鞭算不算進總數。
姬明對姬躍道:「你家郎君打的也不作數,重數。」
姬躍愣了愣,臉上終於有些表情,硬著頭皮道:「是。」
「嘩啦」一聲,馬鞭狠狠打向姬湛背脊處,只這一鞭,就將他後背衣服抽破,傷勢深可見骨。
姬湛未料到,素來以文雅著稱的阿爺,竟有如此大的力氣下手。
他被姬明打得破了功,鼻腔發出聲痛苦的悶哼,額角滴下一顆冷汗,青筋畢現,卻也執意咬著牙,不願發出一絲聲音。
「二。」
「三。」
不過三鞭,姬湛後背衣服就被抽爛完了,新傷加疊舊傷,縱橫交錯,十分猙獰。
雪存就站在另一側親眼目睹此狀,濃厚的血腥味傳來,她被嚇得不輕,不忍再看,可亦不敢求情打斷,生怕姬明說又不作數。
姬明如何不痛心疾首?姬湛雖與他不大親近,可到底是他的骨肉,到底是他的幼子,到底是兒時最脆弱多病的那個小阿麟。
姬明哀痛欲絕,又一鞭落下,強忍淚水,聲抖如篩:
「孽畜,知不知道錯在何處!」
姬湛咬牙切齒:「兒沒錯。」
姬明重重打他,這一鞭竟是比方才還重,痛得他差點跌下春凳:「還說沒錯!」
「你可知元家待我有再造之恩,若無元家全力托舉,便無今日的我,何談今日的你。你堂堂八尺男兒,怎可偏懷淺戇,睚眥必報,屢屢對雪存一弱女子趕盡殺絕,你讓我如何對得起元家,如何對得起先祖在天之靈!」
「呵……」姬湛唇角已溢出一抹紅,不知是被打吐血的,還是疼得咬著了舌頭。他緩緩抬起頭,沖雪存扯了個笑,「阿爺不想想,我怎就偏只為難她一個。」
「若非她從中作梗,您與阿娘,早便……咳咳,早早便和好如初。」
姬明又打:「你還敢嘴硬!我和你娘的事,豈能容你指手畫腳!」
「十二。」
「十三……」
雖說姬湛不是自己的主子,可姬躍站在一旁,目睹此狀,亦快要數不下去了。
雪存見姬湛嘴角溢出的紅愈發地多,心急如焚,行刑前竟連個布團也不給他準備,就不怕他咬舌?
她慌慌忙忙,在身上搜尋摸索一通,摸到自己的香包,忍痛割愛,叫姬澄上前,助她一起把香包塞到姬湛口中。
姬湛已逐漸亂了意識,見是雪存之物,更是死活不肯張口。二人頗費一通力氣,才將他下巴掰開,把香包塞了進去。
怎知他一吃到雪存的香味,硬生生用舌尖把香包抵了出去,掉落在地。
姬明一看更是來氣,這不領情的白眼狼,公主是如何教出這麼個冷心冷性的怪物的。
他見姬湛已是半死之狀,痛哭不已,手上動作卻不敢停,生怕把姬湛打不清醒,往後還要犯渾。
他就差沒上替自己告列祖列宗,下替公主告李氏宗親:「我到底造了什麼孽,才生了你這麼個自命不凡的冤孽啊。」
「歷來儲君之爭牽一髮而動全身,我與你阿娘阿兄,多年來不驕不躁,訥言敏行,不敢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只為明哲保身,避嫌守義。你可倒好,竟膽大包天,設局如此重案,叫全家人拿人頭陪著你玩兒!」
「你若有心想高步雲衢,想萬人之上,做那青史留名之徒,何不隨著我與你阿兄的步伐。反劍走偏鋒,孤注一擲,你要我們的命便罷,甚至將雪存一無辜之人牽扯入局,如何不可惡,如何不可恨!該打,該死!」
姬湛被至親之人這般誤會,難免心寒,心想今日就算是一死,也要將實話道盡:
「呵……阿爺、阿爺以為,不結黨連群,不黨同伐異,只一味效力於陛下,便可全身而退,獨善其身?殊不知一入宦海,身不由己,豈不聞晉時陸機鶴唳華亭之故事,酈道元橫死陰盤驛,斛律光身死涼風堂,又有誰替他們訴說冤屈。骨鯁之臣,圖國忘死,固然好聽,可也要有那享一世清福的命。」
「你們光風霽月,不染塵埃。既不願主動出手,便由我做盡那骯髒腌臢之事,你們不敢殺的人,我敢,你們不敢做的事,我敢,我是在幫你們,在幫整個姬家。」
「至於她……」姬湛冷笑看向雪存,終究什麼話都沒說,重重嘔出一口血。
縱對她有千言萬語,他也不知該如何說了。
姬明邊打邊罵,此時不過是才抽二十多鞭,姬湛就已皮開肉綻,皮肉外翻,身上的血更是溢滿春凳,如雨水滴落在地。
雪存雖恨他,卻不願見姬家自相殘殺,毀了姬明這一生的好名。
且姬湛慘狀,實在比死了還可怖萬倍,直至她親眼目睹,一個八尺男兒之軀竟也如此脆弱,那是種直擊人心的寒意,任何人都會於心不忍。
姬澄早已沒了蹤影,想必是外出去公主府報信。
她跪在地上,一手攔住姬明,用力搖頭,痛哭哀求:
「世叔,你別打了,不要再打了……郎君他定是知道錯了,你就放過他吧。算我以娘親的名義求您,好歹他是您的兒子……」
雪存另一手輕輕撫上姬湛的臉,呼吸急促,幾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郎、郎君,你乖乖認錯,你快些向世叔認錯。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以後也不會怪你,你、你快認錯。」
姬湛此時已是奄奄一息,眼前一片黑,腦中嗡嗡作響,姬明罵他的那些話,他一個字都聽不清。
卻忽有道雪白的身影親近了他,天光似的,又聞她語調嬌軟可憐,連連替他求情,真真是個菩薩般的妙人兒,哪怕是裝的他也認了。
雪存主動求來一道台階,姬明手軟心軟,立馬停了鞭子,只等姬湛一句認錯。
卻見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了句「我沒錯」,徑直暈死過去。
他被打得如此悽慘,姬明心中早已熄了火,誰知他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也不知哪兒來這一身臭驢似的脾氣!
姬明火冒三丈,繼續含淚打他,姬躍早已背過身去,只聽聲報數。
姬明唯恐誤傷雪存,又讓姬躍將雪存拉至一旁。
多日來一連串生死衝擊,最終化為今日姬湛身上一片血泥。雪存魂飛魄散,跪坐在一旁,麻木落淚,喉中撕裂似地疼痛,再發不出一個聲音。
「五十五。」
「五十六。」
……
「八十九。」
「九、九十。」姬躍再數不下去,同雪存跪在一起,磕頭求情,「三叔,您莫要再打了。這十鞭再打下去,恐怕要給二郎收屍了。」
姬明打得渾身脫力,跌坐在地,望著春凳上一動不動的人影,那素來矜貴無比的孩子,此刻連呼吸都沒了起伏。
他才將鞭子一扔,一手捂心,一拳捶地,一慟幾絕:「嚴父難當,嚴父難當……」
「姬明!你這個老不死的!」公主高厲嗓音從牆後傳來,很快穿過洞門,進了祠堂內院。
一路從公主府來平康坊,叫她跑得滿頭珠翠散亂。見春凳上趴著個毫無動靜的血人,她高聲驚叫,險些沒暈死過去,「啊——!阿麟,阿麟!你不要嚇唬我。」
她欲撲在姬湛身上,又恐壓著他傷口,便轉而對坐在地上的姬明拳打腳踢:
「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姬明,你去死,你去死!」
「你怎麼捨得把他打成這樣的,你怎麼捨得的,他是你的親兒子啊,他是你的種啊!你到底是不是他的父親,你到底認不認他啊——」
姬澄領了數名名醫緊隨其後,眾人見姬湛瀕死模樣,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姬湛這般模樣,只怕是不能待到將他搬回房才能醫治了。
姬澄按捺住心底悲哀淒涼,有條不紊指揮起眾醫。
公主一連扇了姬明十幾個巴掌,堂堂吏部尚書一張老臉都丟盡了,才緩緩清醒。
見公主癲狂之狀,他握住公主的手,唏噓不已:「臣倒是想知道,公主是如何教出這麼個好兒子的,公主何不問問,你這好兒子做了什麼事。」
眼下人多眼雜,姬湛真正所犯的大事,還不能同公主道出。
公主重重推開他,使他再度跌坐在地,直指著他鼻子罵:「你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即便他犯了天大的錯,也有本宮這個母親管教,你又有什麼資格。」
姬明:「就憑臣是他的父親,便是將他打死,也合乎孝道。」
公主不住流淚,仰面大笑,復皺眉淌淚看他:
「在他兒時嚷嚷著,為什麼阿爺不喜歡他;在他心心念念著,為什麼你我還不和好;在他病中也不忘讓我遣人告知你,不必擔心;在他識字念書,想要你親自傳道受業解惑之時……姬明,你在哪兒,那個時候你在哪兒!你一顆心都撲在元有容身上,何時管過我們娘倆的死活!」
「他七個月就早產了,出生時還不到四斤,天生患有心疾。這麼多年,是本宮一點、一點把他養大,叫他出落成這個好模樣。姬明,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有多痛……就因我當年強奪了你做夫婿,你就恨我恨到恨不得我們的兒子去死嗎?你要殺要剮的人是我,是我。」
「休夫,本宮今天必要休夫!」公主憤不欲生,「姬明,你記住,你我之間只有我休了你,不會有和離。」
姬湛眼下已被數人圍住,且無法隨意挪動,公主眼見幫不上什麼忙,悲痛之下,決意再不能容忍姬明,今日必要同他一刀兩斷。
若姬湛身死,來日就要整個姬家陪葬。
公主欲進祠堂,當著姬氏先祖面發誓恩斷義絕,從此不再是姬家婦,這廂才看見,院內還站著個俏生生的美人。
雪存慌忙低下頭,生怕公主下一個拳打腳踢之人就是自己。又或者更糟糕,要她當場給姬湛陪葬。
哪知公主竟愣怔在原地,睜裂了一雙美目,將她從上到下看了個澄清徹底。
過半日,才見公主又哭又笑,似瘋似狂:「是你,竟然是你,竟然是你……孽緣,孽緣啊。」
姬明趁亂,讓姬澄將雪存送回家。
眼見公主欲要將雪存生吞活剝,姬澄顧不上姬家亂象,拉起雪存的手,一路帶她出了祠堂。
自姬湛被打得皮破肉爛起,雪存的魂就嚇得飛到了九霄雲外,她不該來的,她今日不該來的。
難怪姬明也要邀娘親,她知道姬明是想為她作主,是想彌補姬湛於元氏之錯,可即便她不來,姬湛也會因東宮之事挨打。
她出現在了這裡,出現在公主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她又陷進了姬家這方泥潭。
姬澄本欲直接送她出府,卻見她白裙上處處都是姬湛點點血跡,如紅梅綻開。
這麼回去,實在不好看,更能將元有容嚇個半死。
「雪存,府上還有我娘年輕時的舊衣,你先換上。」姬澄牽著她,她已渾身泛軟,牽哪兒走哪兒,任人擺布。
一聽說要穿公主舊衣,雪存如夢初醒,全身都在抗拒,拼命在後院門前掙扎:「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穿……」
姬澄連連哄她,她卻是目光空洞,臉蛋漲紅,抖如篩糠,半日都哄不好,只一個勁說怎麼辦怎麼辦,渾然就是個恐慌的小女孩。
姬澄唯恐公主尋路追來,心一急,便猛地將人抱進懷中,抬手順著她的後背,溫柔安撫:
「存兒,不要怕,聽話,我先送你回家,元姨還在家等你呢,你先回去陪她好不好?」
「我家的家事,還有我呢,不會怎麼樣的。」姬澄後知後覺自己失禮,可見她驚惶無措,纖弱可憐,他亦是一時急了才將人抱住。
哪知她身嬌體軟,縱是比尋常女子要高挑,抱進他懷中仍是小小一團,更惹他心碎心疼。
雪存聽到元有容的名字,方神智回籠,深知自己絕不能以這副模樣出姬家,才點頭同意,勉強跟著姬澄去了後院,換上公主舊衣。
到了前院,靈鷺早等得哈欠連天。
直至方才公主等人如風疾馳而過,嚇得她心亂如麻,又不敢兀自去祠堂處尋雪存。
見姬澄一路牽著雪存過來,雪存身上也換成了一襲紅裙。她百思不得其解,尚未發問,姬澄就對她道:「先別問這麼多,跟上,我親自送你們回家。」
靈鷺深知姬家是個晦氣地兒,一來准沒好事,忙不迭提裙跟上。
出了府,姬澄也擠進馬車,才見他滿面水光,渾身衣服業已濕透,緊緊貼膚,竟全是汗水。
靈鷺這廂才敢喘氣:「侍郎,府中究竟出了何事?」
她一問,雪存回想起方才情形,不由自主抖了起來。
姬澄不忍為難她,又憐她實在倒霉,再度安撫一番,末了,才答靈鷺:「沒什麼事,你別多問,待時機到了自會清楚。」
姬澄又對雪存道:「存兒,你莫要多心,今日一切與你無關,也是阿爺和我不周到了。你放心,我會設法來看你和元姨的。」
雪存逐漸恢復神智,聽他說要回國公府,她猛然想起今晨出門時聽到的傳言,一把攀住他有力的手臂:
「帶我去西市,我要去見一些人。」
姬澄怕不答應她,她又一如方才,像個小女孩似的無助哭鬧,再不情願也只得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