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孫子真孫子


  那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還站在板房門口,煙霧繚繞。

  陳驍沒理他,轉身進了板房,從裡面搬出張小馬扎,往門口一放,自己坐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人:「鎮上哪位朋友?」

  「這個……」那人笑得有點僵,「朋友的名字就不方便說了。但我可以保證,他在鎮上有關係,以後你做買賣,少不了要打交道。」

  陳驍點了點頭:「哦,那讓他自己來說。」

  那人臉色一變:「小兄弟,給個面子——」

  「面子?」陳驍打斷他,「這地是我陳家的地,手續是村里批的。你朋友要做買賣,讓他自己去村委會申請。我這兒沒多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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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憋了半天,最後扔下一句「你等著」,轉身走了。

  陳驍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國道盡頭,沒說話。

  林素素從板房裡探出頭來:「驍哥,他會不會找人來鬧事?」

  「會。」陳驍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雪,「但不是現在。」

  他轉過身,看著那兩間簡陋的板房,又看了看停車區里橫七豎八停著的大貨車。

  生意起來了。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傍晚,陳驍把板房門一鎖,帶著林素素回了陳家堡。

  堂屋裡,沈玉竹和宋小婉正在灶台邊忙活。陳四海坐在炕上,手裡端著茶缸,臉上掛著笑。

  老頭子這幾天心情不錯。孫子出息了,村里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的,連陳國柱都誇他「教孫子有一套」。

  陳驍推門進來,看了一眼炕上的老頭子,什麼也沒說,直接從牆角搬了張小板凳,往陳四海面前一放,自己坐了下來。

  陳四海愣了一下:「幹什麼?」

  「阿公,咱倆聊聊。」陳驍的語氣很平。

  「聊什麼?」

  「六房媳婦的事兒。」

  陳四海手裡的茶缸停在半空,眼皮跳了兩下。

  陳驍也不等他說話,繼續往下說:「六棟樓我蓋,生養錢我出,但討媳婦你得包辦。」

  堂屋裡忽然安靜了。

  沈玉竹停下切菜的手,宋小婉端著碗愣在灶台邊,門口的林素素也望了過來,三個女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陳驍。

  陳四海的臉色變了幾變,半天憋出一句:「你說什麼?」

  「我說得夠清楚了吧?」陳驍往板凳上一靠,「六房媳婦,你去張羅。」

  「你瘋了?」陳四海把茶缸往炕上一放,聲音拔高了,「六房媳婦!你知道那是多少人嗎?」

  「六個。」陳驍伸出一隻手,慢慢豎起六根手指,「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六房,還有我自己這一房。我自己這房有了,還剩五房。」

  「你——」

  「阿公,您老當年不是說過嗎?」陳驍打斷他,「打仗排兵布陣,您最拿手。現在就是排兵布陣的時候了。」

  陳四海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陳驍繼續說:「您算算,二房二伯沒了,留下玉竹嫂子,得給她再找個男人,這叫續房。三房三哥沒了,留下小婉嫂子,也得續。四房、五房、六房,三個叔叔都沒了,連媳婦都沒娶上,得從頭找。」

  他頓了一下:「這五房人,您老得給我張羅齊了。」

  陳四海瞪著眼睛看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是不是讓我死?」

  「怎麼能這麼說呢?」陳驍擺了擺手,「您老身體硬朗著呢。而且這事兒也不難辦——您不是說過嗎,您當年游擊隊打仗,一個人能頂三個用。現在就頂六個,小意思。」

  「你——」

  「阿公。」陳驍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臉,聲音低了下來,「二伯、三哥、還有三個叔叔,都是為了陳家沒的。現在他們人沒了,香火不能斷。您說對不對?」

  陳四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陳驍站起來,走到堂屋牆邊,那裡掛著一塊黑布蒙著的木牌位。他伸手把黑布掀開,牌位上寫著五個名字。

  「二伯是抗洪走的,三哥和三個叔叔都折在礦難里。」陳驍指著牌位,「您老當年說,陳家六房的門頭不能倒。現在門頭要立起來,光靠我一個人立不住。」

  他轉過身來,看著陳四海:「您得幫我。」

  陳四海看著那塊牌位,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最後,老頭子把拐棍往地上一杵:「你小兔崽子,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

  「沒算計。」陳驍的語氣很誠懇,「我就是實話實說。您老不是一直想讓陳家六房的香火續上嗎?現在機會來了。」

  陳四海瞪著他,半天沒說話。

  堂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陳四海忽然站起來,抓起拐棍就往外走。

  「阿公您去哪兒?」林素素問了一句。

  「外村!」陳四海頭也不回,「找你二舅姥爺家住幾天。」

  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宋小婉看著陳驍,忍不住問:「你真要讓老爺子去張羅六房媳婦?」

  「不然呢?」陳驍走回炕邊坐下,「這事兒他不辦,誰辦?」

  「可是——」沈玉竹有點擔心,「老爺子年紀大了,這麼折騰——」

  「沒事。」陳驍擺了擺手,「老頭子身體硬朗著呢。而且這事兒他辦起來,比我辦強。」

  林素素想了想,小聲問:「那咱們真要娶六房媳婦?」

  「當然。」陳驍看了她一眼,「不過不是現在。先讓老頭子去打聽打聽,看看哪家姑娘合適。」

  「合適是什麼意思?」宋小婉問。

  陳驍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接下來三天,陳四海真的躲在外村沒回來。

  陳驍也不著急,每天照常去國道邊賣飯。生意越來越好,每天能賣出三四百份,營業額穩定在三千多。

  第四天傍晚,陳驍從國道回來,剛進村口,就看見村裡的媒婆王大娘迎面走過來。

  「小驍,你阿公讓我給你帶句話。」王大娘笑眯眯的。

  「什麼話?」

  「他說讓你消停點,別老催他。」

  陳驍樂了:「他躲得挺踏實啊?」

  「可不是。」王大娘壓低聲音,「你阿公這幾天在你二舅姥爺家,天天跟人打聽哪家有姑娘。」

  「打聽出來了嗎?」

  「打聽是打聽了幾家。」王大娘頓了一下,「不過你阿公說,他得先看看人,不能隨便給你找。」

  陳驍點了點頭:「行,讓他慢慢看。不著急。」

  王大娘走了。

  林素素在旁邊問:「驍哥,你真不著急?」

  「著急什麼?」陳驍往村里走,「老頭子越躲,說明他越上心。」

  回到家裡,陳驍從懷裡掏出那部磚頭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餵?」陳四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點心虛。

  「阿公,消停夠了沒?」陳驍的語氣很平。

  「你小子——」

  「二舅姥爺家的炕燒得不如咱家熱乎吧?」陳驍打斷他,「飯也沒咱家好吃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驍繼續說:「您老在外面躲著也行,但六房媳婦的事兒,您得給我個准信兒。」

  「你——你別催!」陳四海的聲音有點急,「我這不是在打聽嗎?」

  「打聽出什麼了?」

  「打聽出了三家。」陳四海頓了一下,「但都不太合適。」

  「哪兒不合適?」

  「這個……」陳四海支支吾吾,「反正就是不合適。」

  陳驍笑了:「阿公,您老實說,是不是覺得這事兒太難辦了?」

  「廢話!」陳四海的聲音拔高了,「六房媳婦,你以為是買白菜呢?」

  「我知道難辦。」陳驍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但阿公,我有個要求。」

  「什麼要求?」

  「討媳婦,也得討嫁妝。」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半晌,陳四海的聲音傳過來:「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陳驍頓了一下,「咱們陳家現在沒什麼家底,要把六房門頭立起來,光靠我一個人賺錢不夠。所以找媳婦的時候,得找那種家裡有點底子的。」

  「有底子?」陳四海的聲音有點不對勁,「你小子是不是想——」

  「對。」陳驍沒等他說完,「我就是想娶那種家裡有難處、但又有家底的姑娘。她家有難處,咱們幫她家解決難處。她家有家底,那家底就能幫咱們陳家立門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最後,陳四海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無奈:「你小子,真他娘的是個孫子。」

  「阿公您誇獎了。」陳驍笑了,「那這事兒就交給您了?」

  」……行。「

  」那您什麼時候回來?「

  」再住兩天!「陳四海說完,掛了電話。

  陳驍把磚頭手機放回桌上,轉身出了堂屋。

  村口,王大娘還沒走遠。

  陳驍追上去,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十塊的票子,塞到王大娘手裡:「王嬸兒,麻煩您幫我打聽打聽。」

  」打聽什麼?「

  」幫我找那種有底子且家裡有難處的姑娘。「陳驍頓了一下,」我要的不光是人,是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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