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解差刁難把鞭抽,權臣救場扔石子。


  張婉寧驚醒,慌亂中下意識將沈南沐護在身後,驚懼道:「你們,你們是誰?」

  沈南沐心頭一緊,暗道不好,這,夢竟成真了。

  或者說,她到底難以改變書中走向。

  沈南沐心如擂鼓,眼底卻清明,她快速穿好鞋子,將張婉寧往身後一拉,低聲道:「娘,別怕,有我在,我去和官爺說,您且退後莫慌張。」

  張婉寧瞧向沈南沐鎮定的側臉微微一愣,她下意識攥緊了沈南沐的衣袖,指尖微微發白。

  沈南沐拍了拍她的手,轉頭提聲道,「官爺,不知沈大人犯了何事,可否容小女問個明白,莫要驚嚇家母,帳目銀錢皆可查驗,我等定會好好配合。」

  官差沒想到這小丫頭竟如此鎮定,不由多打量了她兩眼,為首的官差收刀入鞘,沉聲道:「沈箐山貪墨賑銀,證據確鑿,流放寧古塔,爾等家室一併查抄流放,來人,將她們全部抓起來。」

  官差一擁而上,沈南沐見狀連忙喊道,「慢著!」

  她看著領頭官差,「官爺,小女子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容我母女稍作收拾,不過幾件棉衣,以供路上禦寒,也免得路上染了風寒勞煩官爺們關照。」

  她說著話已然來到領頭官差面前,借著衣袖遮擋,將一個銀袋子塞到官差手裡,「官爺,我們根本不知道家父乃是尚書大人,我們也被騙了,家裡實在沒什麼,這些是我們全家家當,勞煩官爺通融。」

  

  領頭官差捏了捏銀袋子,臉上兇相稍緩,來時他便收到消息,這院子裡的連外室都算不上,沈大人沒往這院子拿過分毫。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沉吟道:「也罷,給你半盞茶的時間,莫要耍花樣,時辰一到即刻起程。」

  沈南沐連忙應下,立馬拉著張婉寧往屋子裡去。

  屋子裡已被官差翻了個遍,箱子衣服散落一地。

  張婉寧臉色慘白,抖著手去撿地上衣物,淚眼朦朧,「沐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了這一步,沈南沐無法再瞞。

  「娘,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一定聽好了,我爹根本不是什麼讀書人,他是戶部尚書沈箐山,他犯了貪墨之罪,現被流放,作為他的外室和私生兒女,也在查抄流放之列……」

  「娘,你別暈啊!娘,你先深呼吸,等路上我再慢慢講給你聽,現在,先收拾幾件衣物才是要緊,寧古塔苦寒,沒有衣物,我和弟弟會被凍死的。」

  聽到最後一句,婉張寧深吸一口氣,強撐起神志,「好,收拾衣物,現在就收拾。」

  母女倆收拾得很快,將幾件厚襖和棉褲塞進包袱。

  沈南沐去了廚房,將所剩不多的糧食帶上,隨後又把鐵鍋菜刀背上,五花肉和包子以及一包鹽巴和幾隻碗和木盆筷全被綁在鍋里。

  籃筐里放著幾把摘好的野菜和常用的蔥蒜,她順手拿出來包上也一同放到鍋中,其實這些她空間裡全都有,不過是做做樣子,以後拿出東西來也好有個藉口。

  領頭官差瞧見也不多言,命人給沈南沐二人戴上鎖鏈,見實在搜不出什麼來,便催促二人快行上路。

  張婉寧被押著走出院門,回頭望了一眼生活數年的屋子,滿面淚痕。

  沈南沐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娘,走吧,再不走官差便要動怒了。」

  張婉寧點頭,跟上去,臉色慘白,「也不知你弟弟如何了。」

  提到沈琪,沈南沐心底一沉,那是個性子剛烈的,得知沈箐山欺騙他娘,怕是難以接受。

  果然,行至城門,遠遠便聽見沈琪哭吼的質問聲,「爹,你怎麼能騙我們?你不是說你只是個窮書生嗎!你為什麼要做這麼大的官,卻讓我們過這種苦日子,現在還要我們跟著流放?」

  沈箐山脖子處鎖了木枷,長五尺五寸,闊一尺五寸,枷面用墨筆楷體寫著「流囚沈箐山貪贓枉法發寧古塔三千里」,一側刻著「重二十斤」。

  他面色灰敗,垂著頭並不答話。

  官差懶得理會,只拿刀背拍了拍沈琪的肩,「閉嘴,再鬧就給你嘴塞上。」

  一米多點的小人被推搡著踉蹌幾步,仍紅著眼瞪向沈箐山,「你說話啊!爹,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過家人!」

  官差見他不服管教,抬手揚鞭,眼看著鞭子便要落下,沈南沐見狀急喊:「官爺住手!」

  她疾跑幾步,將沈琪護到身後。

  「啪」的一聲,鞭子落在她身上,抽出一道紅痕。

  她強忍著疼,緊緊將沈琪護在身後,轉頭對官差道,

  「大人,我弟年幼,實在無心,我這就讓他閉嘴,還請官爺高抬貴手,莫要傷他。」

  那官差膀大腰圓,目光在沈南沐臉上掃了一圈,見她長得花容月貌,便收了鞭子,冷笑一聲:「再鬧就連你一起抽。」

  沈南沐連連點頭,將沈琪拉到一旁,低聲道:「弟弟,莫再惹事,爹的事已如此,鬧也無益,咱們先活下去再算帳。」

  能屈能伸才是真女子。

  官權當前,能避則避,硬著頭皮挨鞭子的都是傻子。

  沈琪見到沈南沐一直在眼底打轉的淚珠嘩啦啦地掉下來,「姐,爹騙得我們好慘啊!」

  張婉寧踉蹌著跑過來,一把抱住兒子,上下查看,「琪兒,你沒事吧?」

  她衣服沾了灰塵,手掌心擦破了皮,是剛才急著趕來時摔的。

  沈琪搖頭,餘光看向沈箐山,怕張婉寧傷心,終究沒再開口質問。

  路上,沈南沐已經將沈箐山的所作所為一一講給張婉寧聽。

  她始終是不信的,現在看見沈箐山戴著木枷的狼狽模樣,才不得不信。

  她真的是沈箐山的外室,而南沐與琪兒,竟是尚書府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女。

  他……好狠的心啊!

  張婉寧強忍著眼淚,又去看沈南沐,「被打在哪裡?快讓娘看看。」

  沈南沐撩起衣袖,露出臂上那道血痕。

  張婉寧瞧見這傷口,眼淚成串地掉下來,「這可怎麼辦,我,我去求你爹,他曾是官員,或許能求來傷藥……」

  「別去!」沈南沐攔住人,「他自顧不暇,不會管我們的,莫去自討沒趣,娘,我沒事,路上尋些清熱解毒的野草敷一敷,結了痂便好了。」

  張婉寧下意識看向沈箐山方向,就見他正守在一臉色慘白的女子旁,不曾往這邊瞧看一眼。

  她的心疼得緊,默默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好了,人齊了,趕緊上路,再磨嘰天黑前都到不了驛站,都給我快些走!」

  領頭官差一聲厲喝,鞭梢在空中甩出清脆的響聲。

  沈府人多,除了沈箐山一家,還有幾房宗族一併被押送。

  一行人浩浩蕩蕩起程。

  沈南沐三人跟在隊伍末尾,雖未戴重枷,腰上也是鎖了枷,腳輕踝處拴著細鐵鏈,走一步便叮噹作響。

  與他們並行的另一隊罪犯是謝家,因謝小將軍通敵一案獲罪,全家流放寧古塔。

  同樣,男子身上戴了枷鎖,女子皆戴鐐銬,孩童則被粗繩串縛,哭聲此起彼伏,格外悽惶。

  沈南沐擔心張婉寧突遭變故,又逢情變,便時刻留意她的神色。

  見她雖憔悴卻尚能支撐,只是她的目光時不時便會落在行在前頭的沈箐山和他的夫人身上,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悲與怨。

  書中寫過,張婉寧得知真相後曾一度上吊自殺,後是因沈南沐揚言若是她死了,她和沈南琪也不獨活,張婉寧這才作罷,跟著她們進了沈府。

  後來路上日日夜夜瞧著沈箐山與他夫人同行恩愛,更是傷心欲絕,除了照顧兩個孩子便整日沉默不語,後途經一處水塘,趁人不備投水自盡。

  沈箐山跳水救人,兩人關係破冰,這才有了後面一段沈箐山夫人打壓折磨張婉寧的情節。

  現在,她來了,定不會再給沈箐山任何機會。

  渣男不配得到原諒。

  現已是深秋,風卷寒著枯葉刮過路面,沈南沐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腳步不敢停歇。

  該死的放流之路才剛開始,前頭的苦寒還在後頭等著呢。

  她空間裡東西倒是不少,只是現在與沈府的人同行,不敢貿然拿出來,以免被沈府的人認出。

  至於沈箐山給的八千兩,更不能輕易拿出,懷璧有罪的道理她還是懂得。

  只能想個辦法,慢慢周旋,才能將空間之物過明路。

  她正想著走在前面的張婉寧突然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沈南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低聲問:「娘,你怎麼了?」

  婉寧靠張在她肩上,臉色白得嚇人,顫聲道:「沐兒,我頭暈得很。」

  沈南沐清楚,怕是這兩日屢遭重創,身體遭不住了。

  「幹什麼?誰准你停的!」一滿臉橫肉的官差手拿鞭子走過來,朝著沈南沐的腿彎就是一鞭。

  沈南沐一聲輕喚,整個人跪在地上,腿上霎時便浮起一道紅腫的鞭印。

  她忍著疼,抬頭道,「我娘昏倒了,求官爺寬半盞茶的工夫……」

  「寬你娘個腿!」鞭子破空抽下來,正抽在她擋在母親身上的小臂上,衣衫裂開一道口子,血珠子立刻滲出來。「聖旨上寫的是流放三千里,沒寫讓你娘倆慢慢逛!再不起來,老子抽死你!」

  隨著話音落地,又一鞭子甩過來,沈南沐咬緊牙關,將張婉寧護在身下,打算抗下這一鞭。

  突然,一顆石子破空而來,正落在那官差握著鞭梢的手上,力道不輕,震得他手腕一麻,鞭子脫手掉在地上。

  沈南沐抬頭,就見裴臨之駕馬而來,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眉眼間覆著一層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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