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沈丫頭，有人找
皮毛一共十三張，每張五文錢，共計六十五文，外加一匹粗布，八十文，兩斤棉花，一百六十文，共三百零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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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沈楠沐講價，掌柜的將零頭抹去，只收三百文。
沈楠沐自然高興，抱著一堆東西出去，「謝繼明，我請你吃玩羊湯麵吧。」
要不是看在謝繼明的份上，那掌柜不會給她便宜這麼多。
謝繼明將她手裡的東西全都拿過來，輕聲答了一句，「好。」
隨後便往布莊斜對面的巷口走去。
他也不想這麼快……分開。
那巷口便支著一口大鐵鍋，鍋沿上結著一圈白花花的羊油，湯滾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棚子是用幾根松木桿子撐的，頂上苫著破氈，被煙燻得看不出本色，門口掛了塊木板，用炭條歪歪扭扭寫著"羊湯麵"三個字，旁邊還畫了只羊，畫得倒像只狗。
沈楠沐為謝繼明掀開草帘子，等他先進去後自己才進去。
棚里攏著一盆炭火，三張條凳，兩張矮桌，坐滿了人，熱氣混著羊膻味、炭煙味、汗酸味一股腦湧上來，嗆得人鼻子發酸，卻也暖。
「姑娘，裡頭坐！」
灶台後面探出半張臉，是個矮胖漢子，圍裙上全是油點子，顴骨上兩坨凍瘡紅得發亮，他拿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鏟子在鍋底攪了一圈，撈出一把麵條甩進碗裡，舀湯，撒鹽，抓一把蔥花，動作利落得像在操練。
「老闆，兩碗羊湯麵。」
沈楠沐喊了一聲，尋到一張桌子坐下。
東西擺放好，那邊矮胖漢子端著兩個碗過來擱到桌子上。
湯麵上漂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幾片羊肉薄得能透光，蔥花浮在中間，綠得扎眼。
沈楠沐盯著湯麵看，順手取了筷子給謝繼明遞過去，謝繼明一愣，神色微動，手上動作卻不慢將筷子接過。
沈楠沐一直都這樣，習慣性照顧身邊的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自己又拿了筷子吃麵。
面是用稷子面摻了榆皮粉壓的，筋道，帶著一股粗糧的土腥氣，湯倒是熬得到位，白花花的，羊骨頭的油香全燉出來了，鹹淡剛好，後味有一絲野蔥的辛辣，羊肉片薄，嚼著不柴，帶著筋頭巴腦，韌性十足。
「快吃，時間要到了，我還有些東西要買呢。」
她一邊招呼一邊低頭吃麵，熱氣撲在臉上，睫毛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隨便一抹，將臉上的髒污蹭掉，露出白皙的皮膚。
就如蒙塵珍珠去了灰，顯現出原本的明亮珍貴。
謝繼明感受到後身有目光探來，他側頭，原本溫和的眸色凝結成冰刃，直直向那偷看的漢子射去，漢子脖子一縮，連忙將碗裡的面吃完，匆忙離開了。
沈楠沐已經很久沒吃上肉，此刻埋頭苦幹，極其認真，根本沒留意到謝繼明震懾跑了好幾個窺探之人。
兩人吃得都很快，只是怕出汗後吹冷風會染風寒，便又稍作片刻，等汗消了才離開。
只剩半盞茶的功夫，她急急忙忙往肉攤走去，豬肉沒瞧見，全是羊肉，她挑羊腿肉買了五斤，瞧著羊雜不錯，全都要了，又看挑了五根羊蠍子，打算回去煮火鍋吃。
這麼一想，家中也沒什麼蔬菜，便又買了兩顆白菜，一兜土芋，就是土豆，還見翠綠蘿蔔買了半框。
這些東西莊子裡的人家也有，可都是大家準備好過冬用的，賣她一顆她們便要少吃一些，而且，有的人家糧食不多，指著土豆蘿蔔幫忙飽腹。
哎，難怪都說寧古塔是窮荒之地，是挺窮的。
她買東西極爽利，要貨給錢，拿起就走，半盞茶後，她和謝繼明身上皆掛滿東西，等回到醬園檐下牛爬犁旁，驚得齊莊頭眼睛都要瞪出來。
「不是，沈丫頭，你要把東關街全都搬回家？」
「我想啊……」沈楠沐咧嘴一笑，「但我沒那實力。」
等著，早晚有天她要將自己的生意做到遍地開花。
齊莊頭過來幫忙裝東西，一打眼瞅見謝繼明前前胸綴著一方「兵」字補，出聲問道，「這位是……」
謝繼明不語，而是看向沈楠沐。
沈楠沐站起身子給兩人介紹，「這是我朋友謝繼明，這是我們十二莊齊莊頭，我齊叔。」
經她這麼一說，齊莊頭好似她家親戚一般。
謝繼明抱拳見禮，「齊叔。」
「哎呦，哪裡當得起。」齊莊頭雖然這麼說著，下巴卻抬了抬，有個教頭喊他齊叔，和張掌柜又能吹上兩日。
瞅瞅這小子看沈丫頭的眼神就不清白，什麼朋友，估計又是想娶沈丫頭的。
還好啊，當初打探後他便歇了提親的心思，別說沈丫頭克不克夫，就說她認識的人也非池中物，哪裡會看上他家冬子。
三個人一起動手，很快將東西全都裝好，沈楠沐也坐上去，對著謝繼明擺手，「我走了，你代我向夫人和老夫人問好。」
謝繼明點頭，「你也安好，下次見。」
沈楠沐笑了笑，「下次見。」
齊莊頭趕牛調轉方向，沈楠沐便低頭去護爬犁上的東西，以防掉下去，突然頭上一暗，她抬起來便瞧見一件皮衣從天而降罩在她身上。
謝繼明彎著腰，離她及近，她一抬眼便撞進他的眸子裡，只見那裡面坐著一個小人，面頰雪白，只聽他道，「起風了，蓋著點，別著涼。」
「給了我你穿什麼，快拿回去。」
沈楠沐抓住衣服就要掀開還他，謝繼明按住她的胳膊，「我家離這裡不遠，不冷的，家中還有衣服莫要擔心，你不是說下次見，那便下次還我就是。」
他這般說，沈楠沐便沒再推讓，「好，那下次見面我就還你，五日後，我還來這裡賣東西，你若是有空便過來。」
家裡請了好幾個人一起忙活，用不了幾天又能做出一批手套拿出來賣。
謝繼明點頭，目送她離開。
天色不知何時暗淡下來，風也越發大了，沈楠沐身上蓋著皮衣，將頭也縮進去，一點都不覺得冷。
等回到莊子時，天已經黑了，齊莊頭將爬犁趕到她家門口，張婉寧等人聽到動靜出來東西卸下來，齊莊頭也幫忙。
沈楠沐留他在家吃飯，齊莊頭擺手，「出去一日，你嬸子該擔心了，回去吃。」
沈楠沐沒再留，只進屋提了羊肉切下一塊用麻繩纏起來，交代沈琪，「臭弟，跑一趟，把肉給齊叔送去。」
沈琪放下書起來，臉皺成一團，「我叫沈琪。」
不是什麼臭弟。
「好好好，沈琪，沈公子，勞煩你跑一趟？」
沈琪這才滿意，套上衣服拿了肉便推門出去。
張婉寧在收拾東西，沈楠沐湊過去，「娘，你別忙活，這些我來，先做飯吧，我餓了，那有羊肉，我想吃羊肉炒大蔥，娘切一些，一會兒我炒。」
張婉寧應了一聲拿著羊肉切洗，沈楠沐便開始收拾東西，趁著張婉寧出去倒水的功夫，將空間裡青菜往外拿，還有一些粗布棉花也拿出來和買來的放到一起。
等收拾完，那邊張婉寧已經切好肉，飯早就煮好，只等著沈楠沐回來，沈楠沐將飯盛出來，將鍋刷了便開始炒肉，不一會兒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娘仨湊在一起吃飯，沈楠沐剛往嘴裡塞了一塊肉，便見齊莊頭推門而出，滿臉喜色，「沈丫頭，有人找，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