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活招牌
「一塊皂本身不值幾個錢，可滿城人人都懂得淨手，連要飯的都能洗上口熱水，這才是真金白銀買不來的東西。」
他轉過頭，那雙精明了一輩子的眼睛裡，頭一遭露出了點別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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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些達官貴婦搶的是稀罕新鮮，可雲州這兒……這是在拿命跟老天爺搶日子過啊。」
陳平安沒接話茬，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回走。
回了雲來樓。
魯半城張著嘴，到嘴邊的話好幾次又咽了回去。
「王爺，那……這買賣？」
陳平安豎起一根指頭：「頭一條，限量的，一個月只供一回，多一塊也拿不出來。」
「第二，雲來樓專營專賣，關內倒騰分銷的道兒，只走你魯半城這一家。」
「第三條。」
他話頭停了停：「配方是雲州的命根子。包括你魯掌柜在內，誰要是敢打探方子的心思，這買賣立刻就算黃了。」
魯半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把胸脯拍的砰砰響：
「獨家！這是獨家大買賣！王爺放心，傻子才會往外瞎咧咧！」
他手直往懷裡掏摸，摸出兩張大額銀票，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五百兩！先預付著定金，就當是……當是提前把下個月的貨給包下了！」
拍完之後，他自己倒先愣住了神。
這個扣門了半輩子、買根繩都要琢磨三次的老掌柜，直勾勾瞅著桌上的銀票，手都有些抖了。
「值當，真成了。」他嘴裡喃喃著：「這銀錢花的一點都不冤。」
「不冤。」
陳平安扯了扯嘴角：「那就簽契吧。」
那天到了傍晚，契書白紙黑字按了手印，落定了一份三年長約。
魯半城坐在櫃檯邊上的椅子裡，一張胖臉看著還有點發恍惚。
冷不丁的，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事，趕緊挪身子湊過來，壓低了嗓子道：
「王爺，關內的商路我熟，人面也廣。往後關裡頭要是真有個什麼風吹草動……」
「小老兒保準頭一個，先給王爺送信來。」
陳平安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等這趟回去，平陽郡那頭的一舉一動，勞煩魯掌柜替本王多留意兩眼了。」
魯半城心裡頭明鏡似的，很是篤定的點了下頭。
「對了王爺，之前說好的那兩百塊皂……」魯半城搓著兩隻手，又湊上前問。
「都給你在庫里留著呢，明兒一早就裝車。」陳平安笑了笑。
魯半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堂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嘴裡連連道好。
回城主府的路上，焦大梁跟在陳平安身後，臉上的興奮勁頭還沒散去。
他腳下走的飛快，兩隻膀子甩起來呼呼生風。
「大骨架合攏了！」
他一邊往前趕路，一邊忍不住的念叨：「骨架合攏了，就乾等著開春了！」
陳平安由著他念了一路，也沒出聲打斷他。
等走到城主府大門前的時候，他才回過身吩咐了一句：
「水車的那攤事，在公案上記仔細了。開春之後的第一件要緊差事，就是辦它。」
話還沒完全講完，門外賀崇山就大步走了進來。
他抬眼掃了下屋子裡的焦大梁和魯半城，衝著陳平安使了個眼色。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台階走到了空蕩的廊檐底下。
夜風裡頭，賀崇山把嗓門壓得極低：
「王爺，皂的動靜，已經傳到關外去了。」
「如今平陽郡在傳，連京城裡頭也傳開了。」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暗地裡盯著咱們的眼睛，怕是越來越多了。」
第二天一早，雲來樓頭一遭拿香皂出來賣。
天色才剛蒙蒙亮呢，大門口外頭早就排上了長長的一大隊人。
禾穗把那塊桃木牌子搬了出來，直接立在了櫃檯上。
牌子上寫得清清楚楚的：
今兒個限量一百塊，拿了木牌才能領香皂，全發完了就直接關店。
石鐵栓在邊上扯著嗓門大喊：
「都一人拿一個牌子，挨著個兒往前挪！哪個要是敢插隊，就立馬滾出去！」
那些腳商們雖說都在老老實實的排著隊，可一雙雙眼睛全都不住的往櫃檯上面瞄。
人堆里有個正嗑著瓜子的婦人撇了撇嘴，湊到旁邊人耳朵邊上小聲嘀咕：
「嘖，外頭都吹著說這香皂多金貴，我今天倒是要瞧瞧能有多稀奇。」
前頭那個剛拿到香皂的人聽見了，轉過身遞到了她眼前：
「大嫂，您自己湊近聞聞看，這股子香氣能在身上留一整天呢。」
婦人順手接過去聞了聞，一下子不吭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她直勾勾盯著櫃檯上擺的整整齊齊的香皂，自個兒在那小聲嘟囔：
「哎……還真的是個好東西。」
櫃檯上的木牌發得飛快。
甚至還沒到半天呢，就徹底見了底。
等最後一枚木牌遞到人手裡的時候，鋪子門外頭居然還排著老長的一截人。
「啊？這就全沒了？！」
人堆里有個腳商急得直跺腳，扯開嗓門喊：「這才過了多大會兒工夫啊！」
禾穗把手裡的帳本合了上去：
「整整一百塊，一塊都不剩了。各位客官明天趕早再來吧。」
「哎呀！我可是大老遠從鄰縣趕過來的啊！」
那腳商急得直拍大腿：「今天雞都還沒叫喚呢，我就已經出城往這兒趕了！」
旁邊看熱鬧的人跟著起鬨笑了：
「哈哈，你這算來得早的了，瞅瞅後頭那幾個老哥，昨天後半夜就在城門樓子底下蹲了一宿呢！」
腳商把肩上的貨擔放下來又重新挑上去，急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圈，扯著脖子直著嗓子問：
「那下一批貨到底啥時候才能運過來啊？」
禾穗抬眼看了看他，說道：
「十天輪上一回。後頭皂坊統共也就那麼大點地方，五口大鍋日夜不停的轉著熬，一個月攏共也就出這麼些貨。」
「您在這兒干著急也沒用。」
周圍的鬨笑聲一下變得更大了，那腳商憋得一張臉通紅，站在原地有些下不來台。
石鐵栓這時候趕緊走上前去，抬手把他往旁邊引了引：
「老哥，這頭一批您沒趕上，但可以先把名姓記在這兒，等下一批貨到了，保准給您排在最前頭。」
腳商聽了這話，心頭那股急氣才算慢慢順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