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弩坊打樣與剖腹取子


  「把孩子抱出來之後,拿煮透消過毒的乾淨羊腸線仔細縫起來。」

  「再敷上止血生肌的傷藥,這皮肉自然而然就能長攏在一起。」

  白及大口喘著粗氣:「用羊腸線縫?皮肉自己還能長好?這……」

  「草民也就以前在古書殘本里瞧見過華佗開腹治病的一兩句話,可世上哪有人敢真往活人身上下刀子的啊!」

  陳平安站了起來:「等過幾天醫館的女學徒招齊了,你就帶著她們,先拿死囚或者沒人認領的屍身去認經絡臟腑。」

  「之後再用活豬活羊去練刀、縫皮肉,先把這門手藝徹底練熟了再說。」

  陳平安看著白及:「等這手藝真練成了,以後再碰上難產橫生的婦人,這不就是救命的法子?」

  白及整個人呆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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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真能靠一把刀把孩子搶出來,甚至還能保住產婦的命……

  「草民……遵王爺令!」

  白及狠狠吸了口氣,彎腰行了個大禮:

  「草民今晚就回醫館去翻醫書、理出經絡臟腑的圖譜,連夜把招學徒的章程給定下來!」

  陳平安點了點頭:「去吧,這事情急是急不來的,但也一步都不能停下。」

  白及抱著那本冊子小心退出了書房。

  那天晚上,雲州醫館正堂里的油燈一直點到了後半夜都沒熄。

  第二天大清早,西跨院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悶響,緊接著就是焦大梁的大嗓門在嚷嚷。

  陳平安披上外袍,抬腳就往弩作坊走去。

  院子裡頭,焦大梁跟老周幾個人正圍在木案子前頭,一個個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木案上放著一把剛搭好的鐵木手弩,兩邊的弩梢上各裝了一個銅滑輪,只是那幾根牛筋絞索這會兒正死死卡在滑輪邊上。

  「怎麼了這是?」陳平安走上前問了一句。

  焦大梁抓了抓那頭亂蓬蓬的頭髮,咧著嘴嘆氣:

  「唉,回王爺的話。昨晚上俺跟老周連夜趕工拼出來第一把樣弩,剛剛拉弦上機試射了一箭。」

  「結果兩頭的滑輪才轉了小半圈就卡住了,副纜也直接從槽里崩了出來!」

  「弦上的勁道一下子全泄乾淨了,那箭矢才飛出去十幾步遠,連塊爛木板子都沒能扎透。」

  老周在旁邊不好意思的搓著圍裙,低著頭一聲不吭。

  陳平安把那把樣弩拿在手裡看了看,指著兩頭弩梢上的滑輪軸心說道:

  「這偏心輪的門道,全都在這個『偏』字上頭。這兩個軸孔可不能打在正中間。」

  陳平安順手拿過一根炭筆,在木台邊上隨手勾了個外凸的圓弧出來:

  「軸心往外偏出三分,輪子轉起來的時候力臂才會變長,等拉到後半程才能省力氣還能蓄住勁。」

  「你們這輪槽開的太窄又太淺了,邊角處也沒打磨倒角,那些毛刺一直蹭著牛筋索,轉到死角自然就脫槽卡死了。」

  焦大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哎呦!俺光顧著往前趕工,圖省事把軸孔直接戳在圓心正中了!」

  他說著一把拿過樣弩,轉頭就沖老周扯著嗓子喊:

  「還愣著做啥!快去把爐火吹旺!銅輪重新上車床過一遍!」

  「偏心三分、開雙層的深槽,邊邊角角都拿細砂石給我磨平整了!」

  「今天要是弄不出蓄力的偏心輪,大夥誰都別指望吃午飯了!」

  老周趕緊應了一聲,挽起袖子拉動風箱,呼哧呼哧的吹起火來。

  陳平安笑了笑:「先把尺寸量准了再動手,下回試射記得叫我一聲。」

  焦大梁把胸脯拍的震天響:「王爺您就放寬心吧!俺老焦要是再掉鏈子出岔子,提頭去見您!」

  陳平安拍了拍他膀子,沒再多說,轉身慢悠悠的走出了弩作坊。

  陳平安才剛邁出弩作坊的院門,柳半紙就捏著兩張濕漉漉的麻布,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

  「王爺!」

  柳半紙大口喘著粗氣,下巴上的鬍子一抖一抖的:

  「新調的紙漿濾出渣子了!師傅們剛用竹簾抄出來,您快去掌掌眼吧!」

  陳平安笑著打趣道:「怎麼著,這回沒一碰就爛成漿糊吧?」

  柳半紙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珠子:

  「沒爛!全按您前天交代的工序來辦的,這回撈上來的紙膜子可勻實多啦!」

  陳平安拍了拍袍子下擺沾著的碎木屑:「走,過去瞧瞧。」

  兩個人穿過夾道,一起走進了西側用廢官倉改建的造紙作坊里。

  屋子裡面熱氣騰騰的,散發著一股子草木混著石灰的澀味。

  十幾個匠人都圍在烘牆前頭,一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喘。

  領頭的徐師傅手裡捏著把竹鑷子,正小心順著泥磚縫隙,一點點把紙角給揭起來。

  「手上慢著點,別把邊給扯毛了。」

  陳平安走上前,輕聲提醒了一句。

  徐師傅手腕抖了一下,趕忙回頭應道:

  「王爺!揭下來了……四邊整整齊齊的!」

  他兩隻手捏住發黃的紙頁兩角,雙手顫顫巍巍的托到了外頭日頭底下。

  陽光順著破窗戶斜斜的照在紙面上。

  整張紙的薄厚非常勻稱,上頭再也見不著粗草疙瘩,迎著光看過去,裡面的纖維細密得很。

  徐師傅用發黑的粗糙指腹,來回在紙面上搓了幾下:

  「嘖嘖,真是神了!王爺當真是好手段啊!」

  陳平安把紙頁接了過來,兩手輕輕抻了抻。

  紙張的韌勁非常足,被拉扯得發出一聲清脆響動。

  「吃墨的效果怎麼樣?」

  柳半紙手腳麻利的備好了筆墨,把蘸飽了濃墨的毛筆遞了過去。

  陳平安提起毛筆,在上面寫了個大大的「糧」字。

  墨水透到了紙背後面,筆畫邊緣乾淨利落,一點兒都沒暈染開。

  柳半紙湊近了仔細一瞅,忍不住吸了口氣:「好紙啊!這比起關內賣好幾文錢的熟宣紙,當真是一點兒都不差!」

  他捏著干透了的紙角,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

  「王爺,要是把這紙拿去給衙門記帳,或者送去給學堂里的娃娃們描紅練字,一年下來能省下多少銀子啊!」

  陳平安把毛筆擱在硯台上:

  「從今天起,紙坊就按這個配比下料。先緊著讓學堂里的娃娃練字用,公堂和帳房那邊也都換成這種細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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