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拼了命去學


  陳平安抬起眼看向有些拘謹的三個人。

  那兩個小丫頭慌裡慌張的把腦袋埋在胸口前,獵戶後生雖然神色緊張,但還是硬著頭皮迎上了他的目光。

  陳平安溫和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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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進了醫館,那就跟著白老先生踏踏實實的學。往後這雲州城裡的傷兵和產婦,可就全指望你們去搶回一條條性命了。」

  三個人雖然不太懂這「搶命」背後的千斤分量,但也聽得出來話里的認真。

  獵戶後生立刻抱拳大聲喊道:「小人定當拼了命去學!」兩個丫頭也跟著跪在地上,細聲細氣的應了下來。

  白及看著眼前新收下的弟子,臉上的皺紋都跟著舒展了開來。

  這一整天下來,雲州城裡頭的各項事務都在穩當的往前推進著。

  夜色漸漸深了,城主府書房裡的燭火輕輕跳動著。

  陳平安坐在書案前頭,把那一沓沓文書一件一件收拾歸攏好,窗戶外面,一陣陣冷風正呼呼的颳得厲害……

  天剛蒙蒙亮。

  「王爺,您起身了沒?」

  柳半紙在門外壓低了嗓門問:「學堂那邊頭一天開學,娃娃們可都到齊了,您要不要過去瞧一眼?」

  陳平安把房門拉開,就見柳半紙懷裡緊緊揣著幾本剛用細紙裝訂好的蒙學冊子,眼角笑出了幾道褶子。

  「走吧,過去瞧瞧。」

  陳平安隨手披上了棉袍,跟著柳半紙走出城主府,一路往城西的原縣學舊址那邊走。

  還沒走到學堂門口呢,院子裡就先傳出了一陣清脆稚嫩的念書聲。

  「天,地,玄,黃。」

  陳平安在窗戶外頭停下步子,順著糊了薄紙的木格往裡頭看。

  原本破敗漏風的堂屋早就被焦大梁修整得妥妥噹噹,裡頭擠擠挨挨坐了三四十個半大娃娃。

  講台前頭站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手裡正拿了戒尺在木板上寫著個大大的「人」字。

  老先生在上面念一句,底下的娃娃們就扯開嗓子跟著大聲念一句。

  每人面前那張破木案上,都工工整整擺著兩張透亮的細紙。娃娃們手裡攥著削尖的炭條,正一筆一畫的跟著描。

  柳半紙站在陳平安身邊,看著屋裡這副光景,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陳平安笑了笑:「能讓孩子們多識字明理,比多修兩座烽火台頂用多了。」

  「紙坊那邊每天產的細紙,先給學堂這邊備足三個月的份量。」

  柳半紙用力的點了點頭:「王爺放心,紙坊徐師傅早就表過態,哪怕寧可少吃口飯,也絕短不了學堂一張紙用。」

  兩個人正說著話,長街那頭就傳來一陣板車軲轆聲。

  焦大梁領著幾個老卒推著板車快步趕了過來,車板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把油光鋥亮的新手弩。

  「哎喲王爺!俺正滿街找您呢!」

  焦大梁嗓門粗大,隔著大老遠就扯著嗓子嚷起來:

  「第三版樣弩全調試好啦!偏心輪換上了精銅鑄件,機括里也抹了厚厚的豬油,連續拉上幾百回都不帶卡殼的!」

  陳平安順手拎起一把樣弩,單手拉弦扣機。只聽咔噠一聲脆響,絞索順暢的滑進槽里,機括咬合得嚴絲合縫。

  「送到北城牆那邊了?」陳平安問了一句。

  焦大梁咧開大嘴樂呵:

  「一大早就先送了二十把上去,賀將軍正領著老卒們輪班試射呢!」

  「那幫兵痞子一瞧見這等寶貝,一個個眼珠子都綠了,爭著搶著要當頭一批配弩的先鋒隊!」

  正說話的功夫,侯穿石也從巷口那邊快步走過來,手裡捧著一本厚實的藍皮帳冊。

  「王爺,預支糧前三天的匯總台帳已經造好了。」侯穿石把帳冊遞給陳平安:

  「全城總共有一百四十二戶揭不開鍋的窮苦人家登記領了糧,每戶分了兩斗,一共發放秋糧二十八石四斗。」

  「每一筆糧食發下去都有保長和街坊鄰里畫押作保。末將親自帶人仔細覆核過一遍,沒一個人冒領。」

  陳平安隨手翻了翻帳頁,見上頭蓋滿了密密麻麻的朱紅小印,字跡工整又清楚。

  「醫館那邊現在怎麼樣了?」陳平安把帳冊合上。

  侯穿石臉上難得露出了點笑意:

  「白老先生今兒一大早就換上了新牌匾,掛的是『雲州醫署』的名號。」

  「新招來的那三個學徒一清早就去後院認藥碾藥去了。兩個丫頭把藥房裡外擦的乾乾淨淨、透亮透亮的。」

  「還有那個獵戶家的小後生,正幫著劈柴燒熱水呢。」

  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城主府正堂。

  賀崇山一身戎裝大步流星邁進堂屋,剛一進門就扯著大嗓門笑了起來: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王爺,末將剛才在城牆上親自試了那把新式手弩,離著五十步開外連射三箭,箭箭都射穿了靶子!」

  賀崇山一屁股在胡椅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湯大口灌下好幾口,用力抹了抹鬍子上的水珠:

  「依末將來看,咱們雲州今年這個冬天,算是徹底穩下來了!」

  屋裡的柳半紙和焦大梁聽了也跟著摸著鬍子笑,滿臉都是喜氣。

  陳平安坐在主位後頭,手裡正捏著一截炭筆,對著禾穗剛送過來的糧食結餘帳單飛快算著數。

  聽到賀崇山這麼說,陳平安握著筆的手稍微停了一下,沒有立刻搭話。他抬起頭來,看了看屋裡坐著的一圈人。

  「哎,王爺,您怎麼不說話?」

  賀崇山察覺出有點不大對勁,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可是末將哪句話說錯了?」

  陳平安把帳單往桌上一放,語氣平平的說了一句:「城裡頭越是熱鬧,外頭死盯著咱們的眼睛可就越多。」

  屋裡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柳半紙愣了一下,把身子湊近了低聲問:「王爺的意思是……」

  陳平安抬手朝窗外的天色指了指:

  「咱們在北境鬧騰出這麼大的動靜,一邊賣神仙皂,一邊修水渠建學堂,名聲早就傳到關內去了。」

  「京城裡頭那位真皇子,怎麼可能還坐得住?」

  這話音才剛落,正堂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頭輕輕推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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