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發現黑石
「家裡要是能有幾床爛棉絮,一家子人就全擠在熱炕上不敢往下挪。肚子餓了,也就是啃兩口凍得梆硬的雜糧窩頭。」
陳平安挑了挑眉:「難道就不燒火取暖?」
「哪來那麼多的柴火燒呀。」
禾穗嘆了一聲:「山上的枯樹枝早都被人給扒光了。城裡柴市那一捆乾柴就要賣到十五文錢。」
「尋常老百姓一天都掙不到十文,哪裡捨得整日整夜的燒柴火呢。」
「那家底稍微好些的人家呢?」陳平安又問了一句。
「稍微寬裕一點的,臨睡前會去買上兩斤雜木炭。」
禾穗伸手比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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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瓦盆裡頭點著,把屋子裡熏出一點熱乎氣來。不過等真正睡覺前,必須得趕緊把炭火給滅掉。」
陳平安目光動了動,問道:
「咱們這塊地界上,有沒有黑石炭?就是那種專門從地底下挖出來的黑石頭,一點著就能燒很久的煤炭。」
禾穗馬上點頭:
「有倒是有這東西。城裡那幾個鐵匠鋪子平常就用它來打鐵。可那玩意兒更毒呢!」
說著,她連連擺了擺小手:
「鐵匠鋪子可都是在空曠的大院子裡搭爐子燒,要不就是在敞開的大棚底下燒,頂棚連封都不敢全封上。」
「這要是弄到屋子裡面點著,要不了小半個時辰,人保准得被熏得暈死過去。」
陳平安聽到這裡,心裡大致就有數了。
這邊的煤炭含硫量肯定高,燒起來就會產生大量的毒氣。
眼下既沒有通風的煙道,也沒有鐵皮煙囪,要是直接擱在屋子裡敞開燒,那純粹就是在找死。
「王爺,到了!」
車夫在外頭長長的吆喝了一聲,手上用力勒住了馬韁繩:「吁——」
馬車穩穩噹噹的停在了工坊大院門前。
陳平安順手掀開帘子下了車,禾穗也動作輕巧的跟在後頭下來。
剛邁步跨進院門,一股子草木灰混著油脂的皂香味就撲面迎了上來。
大棚底下整整齊齊排開著五口大鐵鍋,灶膛里的柴火燒得噼啪亂響,大鍋里的皂液不住的翻滾著乳白色的泡沫。
十幾個僱工各忙各手頭的事。
這流水線的法子一鋪開,所有人的手腳都沒停下來過。
「王爺來了!」正在那邊搬木架子的焦大梁眼神尖,扯開大嗓門就喊了一聲。
院子裡的工人們聽見聲音,紛紛直起腰來打招呼:「見過王爺!」
陳平安笑著抬手示意了一下:「大傢伙兒都忙自己的,不用停下。」
禾穗熟門熟路的鑽進了院角處的帳房,沒過一會兒,她就兩手捧著一本藍皮帳冊快步走了出來。
「王爺,您快瞧瞧這幾天的帳目。」禾穗把帳冊遞了上去,兩隻眼睛直放光彩:
「全按著您吩咐下來的法子,大伙兒有的專門洗油,有的專門負責熬鹼,攪拌、澆模還有切塊都是各管一攤。」
「這手腳比原先快了不知多少呢!現如今每天穩穩噹噹能做出一擺二十塊香皂來!」
陳平安接過來帳本仔細翻看,上面工工整整的記錄著每一天的用料情況,出貨和損耗全都一目了然。
「做得確實很規整。」
陳平安讚許的點了點頭:「這字練得也大有長進,沒白教你認字。」
禾穗微微揚起小下巴,嘴角止不住的泛起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嘿嘿!王爺,咱們臨時擴建的那個偏院馬上就快齊活了!」
焦大梁手裡提著一把鐵皮刮刀快步湊了過來,伸手指向東側剛搭好的土坯房:
「泥瓦匠這幾天趕工趕得緊,頂上的茅草已經鋪了一大半,油氈也都蓋嚴實了。」
「估摸著最多再有兩天就能把新灶台壘好!到那時候再添上兩口特大號的鐵鍋,一天出個兩百塊香皂根本不成問題!」
陳平安合上了帳本遞還給禾穗,隨即轉頭看向滿臉絡腮鬍子的焦大梁:
「大梁,跟你打聽個事。咱們這雲州城方圓幾十里地之內,哪座山頭產這黑石炭?」
「煤礦?」焦大梁整個人愣了愣:
「那自然是有的。要是出城往西面走上個三十里地,有個叫黑石坳的山谷。」
「那地方的山包底下全埋著黑石頭,地表上露出來的也全都是黑黢黢的硬塊子。」
「早些年官府還在那兒設過官窯口子,專門徵發民夫役夫去挖煤。」
「那後來怎麼樣了?」陳平安接著問道。
「後來不就荒廢了唄。」
焦大梁咧著嘴直嘆氣:
「那玩意兒燒起來煙大得嗆死人,也就城裡那幾家鐵匠鋪子偶爾跑去拉兩車。」
「燒磚窯的有時候也能用上一點,尋常旁人根本就不稀罕要。」
「如今這大冬天的天寒地凍路又難走,挖煤不僅是個苦差事,還極容易塌方,官府早就不願管了。」
「到現在那地方連個看窯口子的人都找不見。」
焦大梁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王爺您打聽那苦窯子幹啥用?難不成咱們工坊熬皂打算改燒那黑石頭了?那玩意兒煙氣實在是太烈太嗆人。」
「這要是弄不好,咱們這一院子的好香皂可全都要被熏臭了啊。」
陳平安笑了笑:「熬皂自然是用不著那玩意的。」
說完,他伸手拍了拍焦大梁厚實的肩膀:
「但是今年這個嚴冬,雲州這幾十萬挨凍的窮苦百姓,可全都要指望著它來活命呢。」
焦大梁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橫肉都跟著僵住了。
「指望這黑石頭活命?」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聲音直發顫:「王爺,那玩意兒……可是真要人命的毒東西啊!」
「本王心裡有數,別廢話了。」
陳平安轉過身,直接往院子角落的小木屋走過去:「禾穗,把帳房的桌子騰出來,紙筆備好。」
「好嘞!」禾穗脆生生的應了一聲,提著裙角就一路小跑進了帳房。
陳平安抬腳跨進屋裡,焦大梁在後面撓著後腦勺跟了進來。
「把門給帶上。」陳平安吩咐了一句。
焦大梁反手就把木門合的嚴嚴實實,把屋外的冷風還有那些吵鬧聲全給擋在了外頭。
禾穗手腳麻利的把帳冊整整齊齊摞在桌角上,接著又鋪開了一張細白紙,拿起墨錠在硯台里研起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