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石變廢為寶
陳平安提起毛筆蘸飽了墨水，在白紙正中間畫出了一個圓筒狀的鐵皮小爐子。
爐膛內壁的位置特意標上了耐火黃泥，底下畫了個鑄鐵的爐箅子。
爐子上面留了個圓口，接出一根一直通到窗戶外邊的彎管子，下半截還畫了個能來回調節的圓形進風口。
在圖紙旁邊，他還順手畫了一塊圓柱形的煤餅，上面整整齊齊戳了十二個通氣的小孔。
過了大概半刻鐘，圖紙就畫好了。
陳平安把毛筆隨手擱在筆架上，把圖紙推到了焦大梁眼皮子底下：「拿去看吧。」
焦大梁雙手捧著圖紙，眼睛越瞪越大，腦門上不知不覺都滲出了一層細汗：
「嘶……王爺，這、這是個啥稀罕物件啊？」
「這東西叫煤爐，專門放在屋裡燒煤取暖用的。」
陳平安伸手指著圖紙慢慢拆解：
「咱們雲州的原煤雜質多，毒煙也重，敞著口在屋裡燒肯定要出事。」
「所以得先把原煤砸的稀碎，然後過篩子把碎渣挑出去。」
「按照三份煤粉加一份黃黏土的比例，兌上水攪和勻實了，再拿模具壓成帶眼兒的煤餅。」
焦大梁在旁邊聽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撓頭問了一句：「加了黃泥巴，這黑石頭當真還能點的著火？」
「當然能點著。」
陳平安伸手敲了敲圖紙上畫的那幾個小圓孔：
「這些通氣孔就是用來引風助燃的。最關鍵的還是頂上接出去的那根管子。」
「煤餅在爐膛里燒起來之後，毒煙全順著管子排到屋頂外頭去了，屋裡連半點菸氣都留不下。」
「底下這個小鐵門是管進風的，白天要是做飯或者嫌屋裡冷，把鐵門敞開，火苗立馬就能竄的老高。」
「等晚上睡覺前把鐵門關小一點，炭火就能在裡頭慢慢煨上一整夜，既暖和，又絕對不會把人給悶死在屋裡。」
焦大梁捧著那張圖紙，兩隻手都忍不住有點抖。
他以前去過城裡的鐵匠鋪好多次，可從來沒聽說過還能用管子把毒煙排出去的。
更沒見過把煤粉跟黃泥混一塊兒壓成餅子的路數。
「王爺……您這腦子裡裝的，怕全都是工部那些老名匠一輩子都沒見過的神仙法子吧？」
焦大梁咂巴著嘴，嘴裡忍不住小聲嘀咕著。
「少扯這些沒用的。」陳平安看了他一眼：「這東西到底能不能做出來？」
焦大梁抬手使勁蹭了蹭下巴上的硬胡茬，想了想才開口：
「管子跟爐身倒是不難，城裡鐵匠鋪的老周帶著夥計，一天緊趕慢趕能敲出兩套來。」
「壓煤餅的模具做起來也容易。就是……這黑煤在屋裡燒，小的這心裡總歸還是有點發毛。」
他說著抬起頭，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要不……小的先讓老周打一套出來，搬到工坊後邊的空屋子裡點上試試看？」
「行，試過了你心裡才踏實。」
陳平安點了點頭：「煤爐的事情抓緊去辦，不過眼下工坊裡頭還有一件頂要緊的事。」
「剛才魯半城帶回來的消息你應該也聽說了，關內訂香皂的單子多得數不清。」
「咱們現在一天一百二十塊的產量根本就供不上。眼瞅著再過一個月可就該過年了。」
禾穗在旁邊也跟著使勁點頭。
「既然跟著咱們幹活，就得讓這幫老少爺們過上個能吃飽飯的安穩年。」
陳平安語氣很平，但說的格外認真：
「焦大梁，從今晚開始，工坊里的人手全部調動起來。咱們搞兩班倒，晚上接著干！」
「兩班倒？」焦大梁眨了眨眼，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就是把工坊里的人分成兩撥。」陳平安仔細解釋道：
「一撥人管前半夜，天一黑就開工一直干到子時；另一撥人接後半夜的班，從子時一口氣干到大天亮。」
「如今天氣冷，作坊裡頭多生上幾個火盆取暖，但是必須得派專門的人盯著，千萬不能走水著了火！」
「凡是上夜班的工人，每天工錢額外多發十文錢的夜班補貼。」
「咱們咬咬牙集中幹上半個月，狠狠攢出一大批存貨來！」
「等忙完這陣子，工坊直接全面放假，讓大伙兒安安心心回家過個好年。」
「而且凡是跟著一起乾的工人，到了年關，每個人再多發兩斗精白米！」
站在旁邊的禾穗一聽這話，兩隻大眼睛一下子就亮堂了起來：「每天多給十文錢補助？過年還能領兩斗精白米？！」
要知道這雲州的尋常百姓平日裡連糙米窩頭都難得吃飽一頓。
王爺如今居然要給做工的流民發精白米當過年福利，甚至連軍戶家裡都人人有份。
這消息要是放了出去，怕是全城上下那些漢子和婦人們，削尖了腦袋拼了命也要搶著來工坊幹活。
「王爺您就放寬心吧！」
焦大梁激動的把胸脯拍的砰砰直響：
「有您這句話在，別說是兩班倒了，就是讓大伙兒通宵連軸轉，誰要是敢多吭一聲廢話，小的第一個扒了他的皮！」
「別把人給活活累垮了，規矩定下來就是兩班倒，誰也不准去熬通宵。」
陳平安提醒了一句：
「禾穗，你把定好的班次都一筆筆記清楚了，還有過年發米的總帳目，也得全部登記造冊。」
「好嘞王爺，我這就記下來！」
禾穗脆生生的應著，趕緊拿起細毛筆在帳冊上面認真的劃線記數。
焦大梁小心翼翼的把煤爐圖紙疊好塞進了自個兒懷裡。
邁開大步就退出了屋子，嘴裡還一邊念叨著要趕緊去鐵匠鋪找老周商量去。
「老周！趕緊把手頭那些碎活兒放一放，王爺給你派大差事了！」
打鐵鋪子裡叮叮噹噹的響個不停。
老周光著半邊膀子，手裡正用鐵鉗夾著塊燒紅的鐵條，頭都沒抬一下。
「哎喲，焦統領，你這一嗓子吼的，我差點把鐵條給錘歪了。到底是啥差事啊，能把你急成這副模樣？」
焦大梁大步邁進門裡，順手把懷裡的幾張圖紙往木案上一拍。
「這可是王爺親手畫的圖樣，看仔細點啊。你先照著尺寸把排煙的薄鐵管卷出來，記住了一點氣都不能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