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造蜂窩煤!
「還有邊上這帶眼兒的鐵箅子,以及壓煤餅用的鐵模具,掌柜的剛才交代了,今天天黑前必須得見著樣件。」
老周這才把手裡的鐵錘放到砧子上,順帶在腰間圍裙上胡亂抹了把黑灰,把腦袋湊上去仔細瞅。
瞅了沒兩眼,老周的眼珠子就瞪得溜圓:
「嘖嘖……這到底是個啥路數的爐子啊?鐵管子竟然從側邊拔上去排煙,最底下還帶個推拉的進風口?」
「從沒見過這麼走煙的家什,這心思也真是巧了。」
焦大梁伸手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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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不巧的你就先撂一邊,手腳放麻利點才是正經!我現在就帶弟兄們去城西拉煤。」
「等回頭煤拉回來了,你這鐵管跟模具要是還沒弄利索,到時候看王爺怎麼收拾你。」
老周把胸脯拍得梆梆響:「焦統領你就把心擱在肚子裡吧,天黑前保准給你卷出來!」
焦大梁轉身就往外走,招呼上六七個青壯漢子,套了兩輛大馬車,一路直奔城西煤礦荒灘趕過去。
荒灘上頭到處堆滿了黑石頭。
早先這都是些沒人要的爛攤子貨,如今倒全成了金貴寶貝。
大伙兒挽起袖子甩開膀子就開始裝車,一把把鐵鍬上下翻飛,沒過多大一會兒,兩輛大車就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了。
把車趕回工坊後院之後,焦大梁叫人搬過來兩張細竹篩子,當場就吩咐開活了。
「掌柜的可都交代過了啊,大塊的黑石必須先砸碎了,然後全倒在篩子上面細細的過一遍。」
「那些粗渣滓挑出來重新敲碎,咱們只要篩下來的細膩黑粉!」
竹篩子來回搖晃著,細細的黑粉全都落在了底下鋪著的麻布上面。
旁邊有人從牆角挑過來幾擔黃黏土。
大伙兒按照陳平安先前提的比例,舀了三份煤粉配上一份黏土,摻了水之後用力混在一塊兒揉和。
不多時,黑泥就被攪和得黏糊糊的直泛亮光。
焦大梁拿過老周那邊剛派人送過來的鐵模具,挽起袖子就親自動手,把黑泥一點點填進模具里壓實。
接著抓住手柄往下使勁一壓,咔嗒一聲,一個帶著七八個透氣孔眼的圓柱形煤餅就脫模掉了出來,穩穩落在下面的木板上。
「嘿,你瞧瞧,這不就成了嗎!」
「快點快點,先把弄好的這幾塊搬到東頭空屋去,找點炭火邊烘乾邊試燒!」
工坊東側的空屋子裡,早早新砌好了一座黏土小煤爐。
那根細長的鐵管子是從爐膛後頭順著牆洞直接伸到了屋外去,屋子裡面一點都瞧不出尋常大煙囪那種笨重模樣。
焦大梁蹲在爐子前面,先往裡頭扔了幾塊引火用的木炭。
等炭火徹底燒旺起來之後,他才用鐵夾子夾起兩塊烘乾的煤餅放了進去。
火苗順著煤餅上的孔眼直往上躥,剛開始那一會兒,還冒出了一股子濃黑的煙霧。
焦大梁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緊緊盯著那截鐵管。
只見那股黑煙晃晃悠悠的順著鐵管全排到了屋子外面,整間屋子裡頭愣是沒聞到哪怕一絲嗆人的煙氣。
「神了!這可真是神了啊!」
焦大梁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拍了一記,忍不住喊出聲來。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太久,爐膛裡面的火苗忽然噗嗤閃了閃,紅光一點點暗淡了下去,瞧著像是隨時要熄滅似的。
他心裡一慌,趕緊趴在地上,伸長手去拉動底下的進風鐵片。
這氣孔拉開得大了,火勢又沖得太厲害,沒一會兒煤餅就燒得發脆甚至開裂了;
可要是把氣孔關小點吧,裡頭又悶的只冒虛煙。
焦大梁急得滿頭大汗,就這麼蹲在地上來來回回倒騰那個鐵片氣孔,硬是折騰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把火候給調順溜。
「比例沒調勻稱,進風也是太急了些。」
門口這時候傳來了一道平平淡淡的說話聲。
焦大梁一抬頭看見是陳平安走了進來,趕忙撐著膝蓋站起身抹了抹臉:
「哎呀,王爺您看,這煙雖然確實是順著鐵管排出去了,可這火勢卻邪門得很,忽大忽小的,屬下怎麼搗鼓它都不對勁。」
陳平安走到爐前,抬手試了試爐壁傳出來的溫度,又低頭瞧了瞧旁邊剩下的那些煤餅碎渣。
「煤粉篩得還是不夠細緻。裡面夾雜著粗顆粒,而且黏土放的也有些偏多了,黏性太大,自然就擋住了通風的氣道。」
陳平安轉過身吩咐道:
「再去重新篩一批煤粉出來,換那張細絹網再過一遍。」
「黏土要減去半成,順便摻進去一點點草木灰試試看,好把裡面的透氣空隙給留出來。」
「另外,再讓人同時砌起三座小爐子。」
「分別用三比一的配料、四比一的配料,還有剛才說的摻了草木灰的料子壓成煤餅拿來試燒。」
「到時候把能燒多久、火勢多大都逐一記在紙上。」
焦大梁連連點著頭,兩隻眼睛直冒光:「還是掌柜的心思細!屬下這就帶人去弄對比試樣!」
陳平安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不用太急,慢慢試就是了。今天晚上只要能把合適的配比給摸索出來,就算你立了大功一件。」
從空屋走出來的時候,整個工坊大院裡面早就已經幹得熱火朝天了。
外頭天色已經徹底擦黑,大院正當中點起來足足三大堆篝火,把四周照的明晃晃一片。
整個工坊排好的兩班倒也完全運轉開了。
院落角落的大鐵鍋里正燉著熱滾滾的肉湯,白汽一個勁往上竄,那股子肉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前半夜當班的弟兄們都加把子力氣!幹完手裡這一撥,肉湯管夠喝,白面大饃饃也是管飽的!」
老工頭扯著嗓子這麼一吆喝,惹得在場的夥計們一陣陣高聲歡呼。
到了子時前後,換班的銅鑼聲噹噹當的響了起來。
後半夜的另一批工人身上早就裹好了厚實棉襖,一直候在旁邊,兩撥人接手得順順噹噹。
前頭的人剛把手裡的木槌往案上一擱,後頭的人立刻就接了過去。
整座大工坊硬是一刻都沒歇下,木模具起起落落的動靜此起彼伏響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