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微服雲州城
陳平安負手站在廊子底下，瞧著院裡那條井然有序的流水線，暗自點了點頭。
要是照現在這個趕工的速度看，光是這一晚上的香皂收成，就足足能比以前翻上一倍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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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禾穗懷裡抱著一本厚帳冊，腳下步子飛快地迎面走了過來。
「王爺，趁著年關衝刺的這筆帳，我連夜都給算清楚啦。」
她把帳冊遞到陳平安眼皮底下，伸手點著上頭剛乾不久的墨字念道：
「按著現在兩班倒連軸轉的產量來算，咱們只要連著衝刺上七天，少說也能攢下八千塊上等的好香皂，還有兩萬多塊普通皂呢。」
「除了買原材料的各項消耗，底下一眾工人的工錢伙食開銷，我也都給單獨列在邊上了。」
禾穗抬起頭看著陳平安，接著道：
「雖說花銷確實比平常時候多了一截，但只要能趕在過年前把這大批香皂交到各路商隊的手上。」
「到手的純利少說也能比平時翻出兩倍往上走，算下來可是划算得很呢。」
陳平安翻了翻帳冊上工工整整的數筆，臉上帶出些許讚許的神色：「帳算得確實細緻。」
「不過伙食上的錢千萬別摳門。」
禾穗抿著嘴笑道：「王爺您就放寬心吧。後廚那頭全是我親自在盯著，斷然少不了夥計們的一口吃食。」
陳平安把手頭那本厚厚的帳冊遞給了身旁的禾穗。
「熬了大半宿，總算是核對明白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長長的舒了口氣：
「先把帳冊拿去放好，然後換身普通的粗布便裝，陪我進城裡轉轉去。」
禾穗把帳冊接了過來，愣了一下：
「王爺，這天色才剛亮呢。工坊這邊還有不少事情要盯，進城是去瞧啥呀？」
陳平安笑了笑，一邊往院門方向走一邊說道：
「整天悶在屋子裡看這些帳目數字，能看出來個什麼？」
「忙活了這麼些日子，總得去街面上親眼瞧瞧，現在的雲州城到底是個啥模樣。」
說到這兒，他回過頭打趣了一句：「順帶也嘗嘗街邊那些熱乎吃食，好好犒勞犒勞你這位大掌柜。」
禾穗臉蛋有點泛紅，抿著嘴笑了笑：「好嘞！」
沒過多久，兩人就都換上了一身尋常百姓的粗布衣服，順著側門出了工坊。
這會兒街面上已經能看到不少人影了。
道路兩側的攤子挨挨擠擠的排開，賣熱湯餅的小販早就挑著擔子占下了好地方。
旁邊賣熟炭還有針線雜貨的鋪子攤位，也全都陸陸續續的開張了。
「熱氣騰騰的羊湯餅咧！剛出鍋的大炊餅！」
「上好的乾柴碎炭，便宜賣嘍！」
一陣陣叫賣聲混雜著熱騰騰的白汽，在清晨的街巷裡飄散開來。
巷子口那邊，有幾個身上裹著破舊棉襖的半大孩子正在追著打木陀螺，嘻嘻哈哈的笑個不停。
沿街走過的那些百姓，身上的衣服雖然還打著補丁，但是腰杆卻都挺的筆直。
比起兩個月前那種死氣沉沉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禾穗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四下看著：「王爺，街上居然已經這麼熱鬧了啊。」
兩人往前走了半條街，一股濃郁的骨頭湯香味就飄了過來。
街角處正支著一個看起來挺簡陋的餛飩攤，一口大鐵鍋里的白湯咕嘟咕嘟翻滾著。
旁邊的幾張矮木桌前，正坐著三四個腳夫漢子，正埋著頭呼哧呼哧的吸溜著熱湯。
陳平安的肚子這時候不爭氣的咕嚕叫喚了一聲，他笑著指了指空著的一張桌子：「走，過去嘗嘗味道。」
他們挑了張擦得還算乾淨的小桌子坐下來。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腰裡繫著一條洗得發黑的布圍裙，手裡正動作麻利的包著餛飩。
瞧見有新的客人過來，老漢趕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滿臉堆笑的迎上前招呼：
「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麼？小店是鮮肉小餛飩配足料大骨湯，吃著可熱乎了！」
陳平安抬起頭笑著道：「老闆，來兩碗大份的餛飩，多放點蔥花。」
老漢原本正笑呵呵的應著，可等看清了陳平安的臉面之後，整個人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手裡的木勺「噹啷」一聲直接掉進了水盆裡頭。
「您……您是……」老漢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嘴唇抖得厲害，腿彎一軟就打算要跪下去。
「哎，老人家，這可使不得。」
陳平安手快，一把就托住了老漢的胳膊，溫聲說道：
「今兒個我也就是個嘴饞出來找吃的普通客人，千萬別聲張，省得把街坊鄰里都給驚動了。」
老漢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抬起衣袖胡亂擦了擦眼角：「王爺……草民怎麼可能會認不出您老人家啊！」
「前些日子要不是王爺您開倉放糧、給俺們派下活計，俺家那一窩老小，早就凍死在破廟裡頭了！」
「這恩情比天還大，俺……俺……」老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兩隻手連連作揖。
陳平安拍了拍他的手背，笑著安撫道：
「事情都過去了。如今全城百姓有工做、肚裡有糧吃，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快去下餛飩吧，再不煮上，我這肚子可真要抗議了。」
「哎！好嘞！草民這就去！馬上就好！」
老漢扯著嗓子大聲應著，轉身一路小跑回了灶台前面，手底下的動作麻利得不行。
沒多大工夫，兩隻大海碗就熱氣騰騰的端上了桌。
湯水熬得濃白醇厚，皮薄餡大的小餛飩堆得冒了尖，上面還撒著厚厚一層細碎的蔥花和焦黃焦黃的豬油渣。
這分量比起平時賣的足足多出了兩倍還多，顯然鍋里最好的肉餡全給舀到這碗裡頭了。
老漢小心的把碗擱下，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嘴裡死活不肯收錢：
「王爺能賞臉吃草民這一口粗食，那是天大的福氣，哪還能收您的銅板啊！」
陳平安倒也沒當場跟他爭執，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成，那就多謝老人家了。」
兩人各自拿起木勺，大口吸溜起餛飩來。
皮子薄軟肉餡鮮香，一口滾燙的熱湯咽下肚子，渾身上下頓時暖洋洋的，別提多舒坦了。
禾穗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著，時不時還悄悄抬頭看一眼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