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進山尋活路


  劉大富話音一落,秦守成愣住了,不是?還能這樣的?

  蘇婉清鼓起勇氣,小心開口:

  「劉里正,公爹他們早已下葬。死人還收稅,這不合規矩吧?」

  劉大富斜了她一眼。

  

  「衙門按戶冊收稅,有哪條不合規矩?」

  蘇婉清急忙解釋:「可人已經……」

  「閉嘴!」

  劉大富把手裡的冊子拍得啪啪響。

  「戶籍一日沒銷,那就是活人!你說官府收錯了稅,就是在質疑大乾律法!」

  蘇婉清頓時不敢再開口。

  平頭百姓哪敢質疑朝廷?

  一句話說錯,輕則挨板子,重則直接下獄。

  「狗屁律法!」

  秦守成雙眼發紅,指著劉大富怒吼:「全村都知道我爹、娘和大哥死了!你還來收他們的稅,憑什麼?」

  「放肆!」

  劉大富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秦守成氣上頭,轉身抄起門後的鋤頭。

  「怎麼,想動手?」

  劉大富往後一退。

  兩名衙役同時拔刀,寒光一閃。

  「三弟,退後!」

  秦浪一步上前,按住鋤頭,然後沖劉大富拱了拱手。

  「三弟年紀小不懂事,冒犯了幾位,還請見諒。」

  劉大富輕哼道:

  「哼,還是讀書人明事理。」

  秦守成火冒三丈,還想爭辯,卻被秦浪抬手攔住。

  秦浪壓下胸中怒氣,問道:「劉里正,我爹娘和大哥的戶籍,何時能銷?」

  「這我哪知道?」劉大富滿不在乎地道,「縣裡還要核驗、蓋印、改冊,流程多著呢。」

  「那需要多久?」

  「等著便是。」

  「總該有個期限吧?」

  劉大富已經不耐煩了:「縣衙辦事,輪得到你催?」

  秦浪沒有再問。

  人死戶銷,本是天經地義。

  但官府不願意辦。

  如今朝廷缺錢,縣裡要人口、要稅收,鄉里要交差,誰肯把冊上的人劃掉?

  從上報死人,到完成銷戶,每個流程都能卡住。

  地方政績,最終還是要轉嫁到底層百姓身上。

  「別磨蹭了,三十兩,拿錢!」劉大富催促道,「今日交清,我在冊上給你家劃一筆。交不出來,便去服徭役抵稅。」

  蘇婉清身子一顫。

  服徭役多半要去挖河、修城、運石料,去了能不能回來,全憑命硬不硬。

  她遲疑片刻,手便伸進袖中。

  二叔剛給的銀子,還沒焐熱呢。

  秦浪不動聲色地按住了她,然後看向劉大富:

  秦浪看向劉大富:「劉里正,家裡實在拿不出這麼多,能否寬限幾日?」

  劉大富想了想,道:

  「十天!縣裡也催得緊,最多十天!」

  丟下這話,幾人大搖大擺地出了院子。

  等人走遠,蘇婉清才小聲問道:「二叔,剛才為什麼不讓我把銀子拿出來?」

  「拿出來,然後呢?」

  「先把稅交了啊。」蘇婉清道,「真被抓去服徭役,是會死人的。」

  秦浪搖了搖頭。

  「這三十兩,我說了是給家裡改善生活的。」

  「糧缸見底了,屋頂漏雨,三弟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你看看自己,都瘦成什麼樣了?」

  蘇婉清下意識低下頭。

  寬大的粗布衣裳下面,腰肢纖細,確實沒幾兩肉。

  「可是稅怎麼辦?」她憂心忡忡地問道,「三十兩不是小數目,十天之內,咱們去哪裡湊?」

  「我會想辦法的。」

  說著,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還沒落山。

  「三弟,拿上鋤頭,帶上爹的弓箭,跟我進山。」

  「進山?」

  蘇婉清的臉色一下白了。

  「不行!」

  自從秦父和秦長生死在山裡,「進山」兩個字,便成了秦家的禁忌。

  「嫂子別擔心,我不是去打獵。」秦浪解釋道:「只在外圍轉轉,找點東西,不往深處走。」

  「那也不行。」蘇婉清攔在門口,「萬一遇到野獸怎麼辦?」

  「嫂子放心,我惜命得很。」秦浪笑著道,「我們就在村民平日砍柴的地方轉轉,天黑前一定回來。」

  秦守成也道:「大嫂,我會看著二哥的。真有動靜,我們撒腿就跑。」

  蘇婉清還想勸,可看到秦浪態度堅定,只能點頭。

  「那你們一定早點回來。」

  「好。」

  秦浪和秦守成這才出了門。

  他記得,山腳附近有不少灰白色石頭,應該是石膏。

  …………

  兄弟二人沿著山腳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秦守成指著前方一片裸露的山壁,道:「二哥,你說的是不是那些石頭?」

  山壁下散落著不少灰白色石塊,有些被雨水沖開,露出裡面白花花的斷面。

  秦浪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掰下一小塊捏了捏,質地鬆脆。

  他用指甲在上面用力一划,

  石頭表面立刻留下一道白痕。

  沒錯!

  就是石膏!

  而且這裡的儲量還不少。

  「找到了!」

  秦浪臉上露出笑容,掄起鋤頭就開始挖。

  秦守成愣了一下,趕忙上前搶過鋤頭。

  「二哥,你是讀書人,怎麼能幹這種活?你去旁邊歇著,我來挖。」

  秦浪皺眉道:「幹活怎麼了?勞動光榮。」

  「不是……」秦守成撓了撓頭,「你以前說過,讀書人的手是拿筆的。要是磨出繭子,寫字就不靈了。」

  秦浪嘴角一抽。

  原身還真夠不要臉的。

  全家累死累活供他讀書,他連鋤頭都不肯碰,還能說出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從今天起,這話作廢。」

  秦浪從旁邊找來一根粗木棍,撬動山壁下的石塊。

  秦守成一邊挖,一邊偷偷看他。

  「二哥,書……你真的不讀了?」

  「真的。」

  「真不考功名了?」

  「比頂針還真。」

  秦守成有點沒看懂,卻能聽出二哥語氣里的堅定。

  他悶頭挖了一會兒,神情有些失落。

  「可惜,二哥讀了這麼多年書,之前吃的苦,不都白吃了嗎?」

  秦浪反問:「誰說讀過的書一定要拿來考試?書里的道理,照樣能用。」

  秦守成疑惑:「可讀書不就是為了當官嗎?」

  「當官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秦守成下意識回道,「為了過上好日子。」

  「這不就對了。」

  秦浪將撬下來的石膏扔進背簍,語重心長地道:

  「所謂好日子,無非是有錢、有權,不受人欺負。」

  「三弟你記著,想要這些,未必只能靠讀書。」

  「如今這世道,打到上京,比考到上京更容易。」

  秦守成嚇得一哆嗦,手上的石頭都掉了:「二、二哥,可不敢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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