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屍首


  徐嬤嬤一愣,「什……什麼意思?」

  有那麼一瞬間,徐嬤嬤感受到脖頸發涼。

  但很快,她的懼意又消失了。

  自己可是夫人身邊最得力的人,今日之事也是夫人授意。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還怕她這個離府五年的小丫頭?

  如此想著,徐嬤嬤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泥,不屑一笑。

  「夫人還在娘家時,我便貼身伺候著,後來跟著夫人陪嫁到侯府,我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你說,我是簽的什麼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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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徐嬤嬤狂傲的模樣,柳昭笑了笑,笑容竟帶著幾分和煦。

  「那便是死契了,也就是說,你若死在侯府,官府也不用登記造冊的,可對?」

  徐嬤嬤臉色頓時一白,「你……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柳昭神色一凜,猛地伸手抓住了徐嬤嬤的頭髮,稍微用力往水裡一按。

  徐嬤嬤整個人就被按進了水池的淤泥里。

  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淤泥直直往徐嬤嬤的口鼻而去。

  她想呼叫,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岸上的幾個丫鬟們看傻了眼,只覺脊背一陣涼意。

  夏春此時也顧不上手指的疼痛,生怕大姑娘將她也這樣按到池裡,一個勁往後膝行退去。

  沒有人敢替徐嬤嬤說一句話,四周只有徐嬤嬤在泥中掙扎撲騰的聲音。

  忽然,柳昭的手微微往上提了提,滿臉淤泥、面色發紫的徐嬤嬤就被她提了出來。

  「嬤嬤,瀕死的感覺如何?」

  徐嬤嬤下意識抹去堵在口鼻的淤泥,吃力擠出幾個字。

  「你……你不能……」

  可未等她話說完,陸昭的手便再次往下一按。

  下一瞬,那隻素白纖細的手穩穩又按在她的頭頂。

  力道不狂暴,卻沉穩霸道,徐嬤嬤的頭顱分毫不得抬起。

  湖水灌入口鼻,窒息感再次席捲全身。

  徐嬤嬤手腳瘋狂撲騰,水花四濺。

  柳昭立於岸邊,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無波。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水下掙扎的老奴,輕聲開口,字字清晰。

  「看到了嗎?這便是你的路。」

  「嗚嗚……」徐嬤嬤的聲音從池底傳來,似乎想要說什麼。

  柳昭扯了扯嘴角,手上力道小了些,徐嬤嬤本能地探出了頭。

  此時她的那張老臉因窒息太久漲得通紅,臉上沾滿了泥。

  似乎意識到死亡真的臨近,徐嬤嬤的眼中終於透出一絲懼意。

  「大……大姑娘饒……饒命。」

  她顫顫巍巍說出這幾個字,「老奴錯……錯了。」

  柳昭的神色並未因這聲認錯有絲毫波動,因為她知道,徐嬤嬤不是知道錯了,只是怕了。

  她怕死。

  可自己,當初又何嘗不怕死。

  柳昭湊到徐嬤嬤耳畔,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問道。

  「嬤嬤是為什麼而認錯?是為方才傲慢的態度,還是……為五年前,你去找王大勇,企圖讓他玷污我?」

  徐嬤嬤通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都知道了……」

  剛說完這句話,徐嬤嬤頓時後悔了。

  在淤泥里泡得太久,腦子已然不清醒。

  自己說這句話,不就明擺著承認了嗎?

  不說這句話,不一定會死。可承認了這件事,必死!

  若在尋常,徐嬤嬤斷然不會就這樣入圈套。

  可柳昭深知,將死之人,脫口而出的就是真相。

  「果然是你,那麼,就去死吧。」

  柳昭眼中寒芒迸發,那一瞬的戾氣猶如萬把鋼刀,刺得徐嬤嬤心頭一震。

  再無任何多言,徐嬤嬤的頭第三次被按入水中。

  許是掙扎太久,沒了力氣。

  又或是被方才那從未見過的眼神所震懾,深知自己今日必死,徐嬤嬤掙扎的力氣小了許多。

  沒幾個回合,湖面掙扎的動靜漸漸微弱,水花緩緩平息。

  徐嬤嬤徹底沒了聲息,身軀軟軟浮在水面,再無動靜。

  岸邊四名丫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跪地瑟瑟發抖,連尖叫都不敢發出。

  大姑娘殺了人!且在她們眼皮子底下!

  她們從未見過這般殺人的手法,沒成想五年前沉靜溫柔的大姑娘,如今竟如此狠辣果決。

  柳昭緩緩鬆手,俯身拭去指尖水漬,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只是拂去塵埃。

  她抬眼看向跪地的丫鬟們,聲音微涼。

  「是她主動推我落水,我於心不忍,伸手施救,奈何她水性不佳,不幸殞命。諸位,可看清了?」

  丫鬟們渾身戰慄,不敢有半分反駁,只能連連點頭。

  「現在,你們還有半柱香的時間,收拾這院子。」

  七娘看了看一旁燃著的香,對幾人說道。

  她一直都知道,大姑娘向來提的第一個條件,那是最好完成的。

  若要討價還價,那付出的代價一定比之前高得多。

  若這幾個丫頭一開始就規規矩矩收拾院子,也不至於被嚇成這樣,還有人斷了根手指。

  丫頭們一聽,如臨大赦,急忙分散在東院四周,仔仔細細收拾起來。

  打水的打水,除草的除草。

  很快,東院總算恢復了些往日模樣。

  而此時的主母院中,陳玉蓮正小口抿著茶水。

  她心裡一陣犯嘀咕。

  讓徐嬤嬤去東院教訓教訓那個小賤人,這都出去半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回來。

  徐嬤嬤可不是磨蹭的人,難不成她教訓得太過,怕自己訓斥,不敢回來了?

  陳玉蓮心中冷笑。

  怕什麼,時隔五年,難不成那個小賤人回了侯府還能當主子?

  就算是今日把人打個半死,自己也有理由說服伯爺不追究。

  想到這裡,陳玉蓮決定親自前往東院看看。

  正欲起身時,忽然聽到在門外當值的下人一聲尖叫。

  本就不耐的陳玉蓮有些火氣,怒道,「又怎麼了!」

  院外一個二等丫鬟連滾帶爬地進來,臉上滿是驚懼之色。

  「夫人,徐……徐嬤嬤……」

  陳玉蓮越發惱怒了,徐嬤嬤回來就回來,怎麼還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不就是教訓個小賤人嗎?怎麼院子裡的人個個像是瘋了似的。

  她堂堂侯府主母,連這點主都做不得了?

  「讓徐嬤嬤進來回話。」陳玉蓮懶懶吩咐道。

  聽到這話,那丫鬟更是面色蒼白,渾身止不住抖動。

  「徐嬤嬤進……進不來了,夫人你出去看看吧。」

  丫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外面那可怖的場景。

  陳玉蓮不再問丫鬟的話,直接起身往院中走去。

  順著一股腐爛的味道,她看到了——

  徐嬤嬤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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