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私
柳昭半起身,聲音軟弱而平靜。「見過父親。"
柳慎當場一愣。
他以為五年未見,柳昭會對自己這個親爹有些埋怨。
怨他當初將她送走,怨自己不顧父女情分。
結果現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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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如此平靜,柳慎心頭又升起了些許愧疚。
竟一時顧不得問徐嬤嬤身死之事,而是問起了她這五年。
「昭姐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五年前就遇難了嗎?」
柳昭瀲眉掩下目光中的冷意,再抬頭時已是滿目悲傷。
「女兒當時被幾路人追殺,渾身是傷,摔下了懸崖,幸虧被路過的江南富商夫婦所救,這才僥倖活了下來。」
陳玉蓮一聽,眉頭頓時皺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她就說嘛,伯爺哪裡來的富商好友,還拜什麼乾爹乾娘,更是無稽之談。
原來是那對商人夫婦多事,救下了這小賤人。
「昭姐兒,既是他們所救,你方才回來時直說就是了,為何要撒謊,說是你父親托富商好友代為撫養。五年未歸,你怎麼養成了說謊的性子。」
陳玉蓮看似關切,實則句句指責柳昭一回來就撒謊。
若是柳慎知道,定然不喜。
可柳昭並不急,只微微嘆息便道。
「若是讓外人知道,父親當年因為道士的一句話就將我送走,致我遇難,豈不在說父親不慈。索性我便假稱是父親托富商好友照料,既能全了父親愛護子女的美名,也能保全我的名聲。」
柳慎一聽,緊皺的眉頭寬鬆了幾分。
「這倒是,昭姐兒考慮得周到。五年未見,倒是懂事了。」
懂事?聽到柳慎的誇讚,柳昭心頭一陣噁心。
他口中的懂事,只不過是用自己五年的苦難,全他美名。
休想!
她從前就不是懂事的女兒,如今更不是。
心中厭惡至極,嘴上出口卻是柔柔的聲音。
「為父親分憂,本就是女兒之責。」
柳慎聞言,心中更是欣喜。
陳玉蓮母女見狀,不由對視一眼,頓覺不妙。
要是讓柳昭再說幾句,只怕柳慎心裡當真要有這個女兒了。
籌謀五年的計劃,豈不落空?
她絕不容許!
陳玉蓮看了一旁的柳如月一眼,柳如月心中明了。
她走上前拉住柳昭的手,巧笑嫣然。
「姐姐回來是好事,妹妹也歡喜。只是……」
柳如月看了柳慎一眼,遲疑道,「姐姐一回來,徐嬤嬤就失足落了水喪命。萬一府中哪個不長眼的下人出去宣揚,說姐姐命格不祥之類的蠢話,只怕姐姐聲名有損。」
柳昭聞言,心中發笑。
她就知道,柳如月跟她母親一樣,那張笑臉上總是能說出最惡毒的話。
當年柳如月小時候,想要什麼從來都是不直接討要,而是掛著一張可憐的臉,去柳慎面前掉幾滴眼淚,自然什麼都有了。
當初無名道長說自己天生命克雙親時,原本柳慎還沒有打算送走自己。
是陳玉蓮攛掇柳如月到父親面前哭訴,說害怕父親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不活了,她只期盼他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當時柳慎便心軟成了漿糊,起了將柳昭送走的心思。
果然,此時的柳慎還是那樣。
一聽到柳如月的話,心頭又想起了五年前的預言。
侯府多少年沒死過人了。
怎麼昭姐兒一回來,府上就出了人命,這確實有些詭異。
想到這裡,柳慎的面色又嚴肅了幾分。
「昭姐兒,徐嬤嬤的死是怎麼回事?」
柳昭聞言頓時雙眼噙淚,用手捂住胸口。
「徐嬤嬤說我已離府五年,即便身上留著父親的血,也不能算是大小姐了。她在府中這麼多年,已然是半個主子,身份還要比我尊貴幾分,讓我識相些。」
柳慎聞言,眉頭驟然皺起。
雖然他對柳昭沒有多少憐惜,可她是自己骨肉不假。
徐嬤嬤一個下人,有什麼資格說自己的身份高於柳家骨肉?
刁奴!
「我與她在池邊爭執了幾句,誰知徐嬤嬤就要推女兒下水,幸好七娘將女兒扶住。奈何徐嬤嬤一個沒站穩,就掉了下去。」
柳昭說話時,眼中的淚一滴比一滴更甚。
「父親若不信,可將主母院那幾個丫頭叫過來問問。她們不是服侍我的人,定然不會幫我說話。」
柳昭紅著眼看向柳慎,眼中滿是委屈。
關於夏春幾人的證詞,方才在主母院中,陳玉蓮質問她們時,柳慎便已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相信那幾個丫頭確實不會幫著柳昭說話。
看來,這便是真相。
「父親,我們侯府是清貴門第,向來尊卑分明。若是讓外人知道,侯府的奴才都是這般氣性,站在主子頭上作威作福,侯府豈不成了全京都的笑話,父親的關聲也會受損。」
柳慎聞言,心頭一動,昭姐兒說的有道理,此事不宜張揚。
見柳慎目光流轉,柳昭知道她說到了這位伯爺的心坎上。
當年自己不懂拿捏人心,被誣陷命格帶煞時,只會哭喊求救,如今她改換了方式。
見柳昭幾句話就將徐嬤嬤的死解釋了過去,陳玉蓮著急了。
「伯爺,水池的水位那樣低,怎會淹死人,此事必有蹊蹺。」
柳昭沒有反駁,反而很認同陳玉蓮的話一般。
「夫人說得對,那不如就報官,請京兆府的人來查個水落石出。最好是看看池中的淤泥有多深,看看那水位是不是能淹死人。」
柳昭的話音未落,柳慎忙擺手,語氣堅決。
「好了,不許報官!」
陳玉蓮一愣,她許久沒聽到丈夫這樣生冷的語氣了。
可柳昭一點也不意外,她早就知道,父親不會讓京兆府的人進柳家查探。
「伯爺……」陳玉蓮正要說話,忽見柳昭猛地咳嗽起來。
七娘忙拿著帕子替柳昭擦嘴,帕子拿下時,一絲鮮紅的血跡格外刺眼。
「姑娘五年前虧了身子,雖然這些年將養著,但當年實在虧損的厲害。大夫說,姑娘沒……沒多少時日可活了。」
七娘說話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柳慎心頭微微動了動,看著面無血色的女兒有些不忍。
若非當年他將人送走,她也不至於受這樣的罪。
但同時也狠狠鬆了口氣。
沒多少時日,昭姐兒命不久矣。
如此說來,她便也克不了自己什麼了。
「父親,女兒只想在有生之年回來看看你,在父親跟前儘儘孝。沒成想今日一回來,徐嬤嬤就不幸遇難。父親要罰,女兒也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