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將死
柳昭的聲音始終柔柔的,就好像隨時要斷似的。
「罷了。」思索片刻後,柳慎擺了擺手,「既如此,你便在府上好生養著吧,短缺什麼,儘管跟你母親說。」
隨即,他又看向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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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那商人夫婦留給昭姐兒的下人?」
「回伯爺,是。」
「好,那就盡心伺候你主子。外面那池子既出過人命,你們就不要靠近了,明日我讓人打些樁子圍起來。」
「是。」七娘乖巧應答。
隨即柳慎也不再多作停留,就出了院子。
看著柳慎絲毫不作停留的身影,柳昭心中冷笑。
若非看著自己回來全了他的一點美名,又病殃殃的時日無多,今日必然會想五年前一樣,將自己毫不留情地送走。
這麼多年,他還是沒變,自私自利,永遠只想著自己。
正好,柳昭還怕他不自私呢。
相比起柳昭的平靜,陳玉蓮幾乎要氣出肺癆。
她們母女跟著一起過來,還沒興師問罪,沒成想柳昭幾句話,就說得柳慎心軟。
她心中憤憤不平。
這個小賤人果然有些手段,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徐嬤嬤的死就被伯爺輕輕揭過了。
可伯爺已發話,如果她再找麻煩,就是不懂事了。
陳玉蓮只好咬著牙,跟著一道出了東院。
「伯爺,徐嬤嬤畢竟跟了我這麼多年,如今死得不明不白,我心裡委屈。」
陳玉蓮出了院子,身子就往柳慎身上靠。
「我知道你委屈,可我若沒記錯的話,徐嬤嬤的身契是死契。在我們府上出了事,官府管不著。更何況,我在外一直都有治家嚴明的名聲。下人無端身死的消息,最好不對外說。」
陳玉蓮的手死死捏著帕子,對柳昭的恨意又多了幾分。
「那……那妾身總得去帳房支些銀子,打點打點她的家人。」
陳玉蓮本以為柳慎會滿口答應,沒成想他冷哼一聲。
「那刁奴是你的人,她這麼欺負侯府小姐,有什麼臉得銀子!我沒治她的罪就是好的。卷個草蓆,脫去亂葬崗埋了就是。」
陳玉蓮一聽這話,都驚呆了。
她深知伯爺這是聽信了柳昭的話,若此時再替徐嬤嬤申冤,只怕自己落不得什麼好。
她向來就是個識大體的,當初也是因為她懂事,文氏死後才能被柳慎扶正。
這個時候,她當然不會為了一個死人,辱沒自己識大體的名聲。於是,雙眼噙淚,只作可憐狀。
「伯爺,她……她總是我的陪嫁嬤嬤……」
柳慎見她這樣,果然心一軟。
「不過就是一個下人,明日讓他們去外面採買一些,你儘管挑選得力的留在身邊。」柳慎自以為大度道。
陳玉蓮只好將所有的話都咽了下去,真是打落牙齒和血吞。
柳慎回了書房,他還有些正事要處理。
今日休沐,柳如月央著他帶自己逛鋪子,給她置辦一些首飾。
柳慎素來溺愛這個女兒,不當值時也常帶她出門。
這些年來,也給她請了不少名師,在她身上花的銀子和精力甚至比兒子還多。
他心中一直有個隱秘的願望,如月生的花容月貌,又才情出眾。
此前在京城的很多宴會上大放異彩,官家夫人們對她讚不絕口。
這樣好的女兒,多花些心思沒什麼。
若是日後能通過如月得到一些仕途的助力,那便值得。
自己如今雖有伯爵之位,但只是個五品小官。若沒有作為,再過兩代就沒有爵位了。
柳家的榮耀,需要靠他來守。
眼下來看,他們侯府就快憑著如月飛黃騰達了。
因為,當朝二皇子已與如月惺惺相惜。
過段時日,他們就該議親了。
沒錯,柳如月就是他們侯府的明珠。
明珠柳如月此刻正在陳玉蓮房中。
母女二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特別是陳玉蓮。
「那個小賤人,沒瞧出來她的手段,她為什麼五年前不死,還回來做什麼!」
陳玉蓮狠狠將茶杯摔在地上。
徐嬤嬤已經被人用蓆子卷著抬走了,下人們洗了很久的院子。
饒是如此,院中還是不時飄來一陣惡臭。
柳如月捂住鼻子,倒也沒有陳玉蓮的惱怒。
「母親,你小聲些,萬一下人將你這話傳到父親那裡……」
「怕什麼!」陳玉蓮沒好氣道,「當年我敢做那些事,就不怕捅到你爹那裡去。」
話雖然這樣說,她的語氣還是低了許多。
「你也看到了,五年沒見,那小賤人倒是長進了。」
柳如月思索了片刻,才問道。
「母親,姐姐當真活不長了?」
經此一提醒,陳玉蓮的心情這才變好了些。
回想起五年前自己對柳昭使的手段,心口的氣頓時順了許多。
當年她被那麼多人追殺,身上肯定千瘡百孔,這是不爭的事實。
即便活著回來了又怎樣?肯定是活不長久的。
「我瞧著倒像是真的。」
柳如月沒有說話,她只是不明白,既然當初沒死,為何這五年裡都不回來,偏偏要等上五年才回來。
自己已經當慣了侯府尊貴的嫡女,如今柳昭一回來,就要霸占嫡長女的名頭。
母親始終是個續弦,那個小賤人的生母才是原配。
只要柳昭存在,大家都會記起來,自己的母親曾經是府上的姨娘。
「母親,這件事我們最好謹慎些。不如請府醫為她診個脈,一來探探虛實,二來也給母親做個名聲。」
陳玉蓮原本不想管柳昭的,恨不得她現在就去死。
眼下一聽,倒覺得女兒說得對。
萬一她裝病騙侯爺心軟,豈不後患無窮。
「來人,請魏大夫去東院一趟,給大姑娘看看病。」
下人正要去,卻被柳如月攔住了。
她揮手招來了自己的貼身丫鬟夢兒,「你帶魏大夫去東院吧,機靈些,你知道該怎麼做。」
夢兒得了令,意會了主子的意思,福了福身出去了。
「母親,夢兒行事穩妥,她帶人去,定能探聽虛實。」
陳玉蓮想起來,女兒身邊這個貼身丫鬟,是當初自己給她精挑細選的。
這兩年在府里十分得力,陪著如月去過許多宴會。
有次宴會上,有官家女子嫉妒月兒,故意用酒水打濕了她的裙子,是夢兒那丫頭機靈,才沒讓月兒出醜。
「也好。」陳玉蓮十分滿意,她十分期待夢兒帶回來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