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長公主府
看來陳老爺子這次,是大出血了。
三十萬兩白銀送到江州——這筆錢,就這麼奉到了沈麒的手上。
醉仙樓,怕也是陳家賠給沈麒的。」
她沉吟片刻,忽然道:「讓六郎繼續盯著陳家,再派些人手,暗中盯著二皇子府的一舉一動。」
「是。」七娘應道。
「另外,」柳昭聲音低了幾分,「讓江州謝家的人動起來,好好查一查江州最近的事。限他們一個月之內,把這三十萬兩白銀,到底花在了哪些地方,一條條給我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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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躬身應是。
柳昭重新拿起藥錘,燭火在她眼底跳動,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
她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聲音極輕,像是自言自語。
三十萬兩白銀……沈麒,你若真把這筆錢,送進了見不得光的地方,那這一次,或許就能順著這筆銀子,找到你的老巢。
夜色無聲漫過東院的屋檐,遠處隱隱傳來一兩聲更鼓。
京都城的夜色,看似平靜,底下卻早已暗流洶湧。
次日一早,一樁舊事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京都的街頭巷尾、各家女眷的茶話間悄悄流傳開來。
長寧侯府的二姑娘,那位未婚先孕的貴女柳如月,竟從十歲那年起,便日日用那「冰肌膏」養顏。
起初眾人只當是姑娘家愛惜容貌,倒也沒覺得什麼。
可不知是誰,點破了那冰肌膏的來歷——取公鹿與母鹿交合之時的精液集滿一整瓶,才知那是供青樓女子用來魅惑恩客的。
這話一出,滿京都都炸了鍋。
堂堂侯府千金,竟用這等腌臢物件養顏,還從十歲就用起,當真是聞所未聞。
一時間,各種議論鋪天蓋地,有人鄙夷,有人看笑話,也有人拿它當茶餘飯後的談資,說得眉飛色舞。
與此同時,另一樁事,也一併傳了出去。
柳家那位嫡長子柳明楓,十四歲那年,便早早養了通房丫鬟。
兄妹二人的名聲,徹底壞了個乾淨。
柳明楓養好了傷去學堂讀書,卻發現同窗見他都遠遠繞開。
有人當著他的面,拿他兄妹二人的醜事說嘴,氣得柳明楓火冒三丈,又和人打了起來。
他本就帶著傷,氣急之下更是失了章法,一場架打下來,鼻青臉腫,狼狽不堪,還將學友打得斷了腿。
學堂的夫子實在看不下去,差人往侯府傳了話,說柳家這位公子,學堂實在教不起,請侯府來把人領回去。
消息傳回侯府,柳慎氣得當場吐了一口血。
他撐著身子,看著自己一手栽培的一雙兒女。
一個未婚先孕,只能給人做妾。
一個不學無術,成日惹是生非,把讀書人的臉都丟盡了。
他想著自己這些年在這對兄妹身上花費的心血,只覺得一片好心餵了狗。
他這才徹底明白,這對兄妹,怕是當真扶不起來了。
兩日後,二皇子府的轎子,來接柳如月了。
跟著來的,是一個看起來恭恭敬敬的嬤嬤。
正廳里,老侯爺沒有露面。
老夫人取下一隻鐲子,遞給柳如月,簡單囑咐了幾句,算是走完了流程。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鑼鼓喧天,甚至沒有一頂像樣的花轎。
一頂尋常的青色小轎,從側門,悄悄將人抬了出去。
柳明楓作為兄長,背著蓋著紅蓋頭的柳如月出了門,將人送上了小轎。
看著女兒那頂小轎子漸行漸遠,陳玉蓮心如刀絞。
她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偷偷換成了銀票,塞進柳如月手裡。
原本計劃的十里紅妝,如今,連半分都不敢招搖。
就這樣,柳如月被一頂小轎,從角門抬進了二皇子府的內宅。
從今日起,京都之中誰都知道,柳如月成了二皇子的妾室。
那些從前捧著她、巴結她的姑娘,一個個悔得腸子都青了。
仿佛只要和她沾過邊,便像是髒了自己的身子。
從前爭著與她交好的人,如今見了她,都要繞道走。
二皇子府的轎子剛走,長公主府的馬車,便到了長寧侯府門口。
長公主身邊的嬤嬤恭恭敬敬地來傳話,說那日白雲觀一行,長公主覺得柳家大姑娘十分有緣。
今日長公主在府上閒悶,特意派馬車來接大姑娘去說說話。
侯府一眾人等都受寵若驚。
要知道,長公主已有好些年不曾邀請人去府上了,便是皇族的公主、郡主,長公主都沒有喊過。
柳慎連忙問柳昭:「昭姐兒,白雲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長公主單單看中了你?」
柳昭垂著眼,語氣平淡:「許是長公主見我安靜,合了她的眼緣吧。」
柳慎聞言,心裡的高興幾乎壓不住。
柳如月帶給他的那股憤怒和不滿,也淡了幾分。
他連忙張羅起來,說要備些禮物,頭一回去公主府,不能失了禮數,讓柳昭一定要等他。
老侯爺和老夫人看著柳慎那副做派,皺了皺眉。
老夫人拉著柳昭的手,叮囑道:「昭姐兒,你就正常去,不必曲意逢迎。但也要知冷知熱,別失了禮數。」
他們知道柳昭是個有分寸的,倒也不擔心。
臨出門前,柳慎拿出一副字畫,一根上好的野參,塞給柳昭,壓低聲音叮囑道。
「昭姐兒,見了長公主,就說這兩樣禮物,是你父親我特意準備的。」
柳昭接過,垂著眼應了聲:「好。」
長公主府,朱漆大門。
門前一對石獅威風凜凜,望之令人生畏。
可一踏入內里,卻發現與尋常皇家府邸的恢宏闊氣截然不同。
庭中花木扶疏,假山疊石,曲廊迴環,處處透著一股清幽雅致,倒更像是一座精心打理過的別院。
領路的嬤嬤見柳昭四處打量,便笑著解釋。
「柳大姑娘有所不知,長公主素來喜靜,這府上,也只住了長公主一人,清靜。」
這位嬤嬤柳昭見過,那日在白雲觀替長公主診脈,屋內獨留這位嬤嬤在場,想來是殿下的心腹。
柳昭微微頷首,目光卻不自覺地在那素淨的庭院裡多停留了片刻。
長公主早年間嫁得一位駙馬,只可惜那駙馬三十出頭便病逝。
從那以後,長公主一人獨居偌大一座府邸,身邊連個作陪的兒女都沒有。
這份清靜背後,怕是也藏著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孤寂。
那嬤嬤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真心的高興。
「這些日子,長公主用姑娘開的方子調理,精神頭好了許多,早就盼著姑娘來了。姑娘是不知道,長公主這些年,難得有這樣神清氣爽的時候。」
柳昭應了聲,沒有多言,心裡卻把長公主的病情又仔細過了一遍。
進了內院,繞過一座假山,柳昭的腳步微微一頓,廊下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彥崢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的常服,負手立在一叢青竹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