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疑點重重
那對夫婦一見來了官差,一把抓住孟青的衣擺。
「大人,求你一定要替我們做主啊,這醉仙樓吃死了人,我爹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死了……」
見兩人哭得厲害,孟青沒有理會,只轉頭看向身後,「仵作何在?」
隨行的仵作立刻上前,取出驗屍的器具,蹲下身仔細查驗屍首。
同時另有衙役上前,將這一桌還沒有撤下去的殘羹冷菜、酒盞湯碗全部收起來,單獨用木盒封存,拿去查驗毒物。
大堂里的食客全都被攔在圈外,人人屏息,方才喧鬧的議論聲低了許多,所有人都盯著仵作的動作。
柳昭靜靜立在人群側方,不動聲色地看著。
片刻後,仵作起身,對著孟青躬身回稟。
「孟頭領,飯菜之中含有烈性毒素,死者身上檢出的毒,與飯菜裡面的毒一致,確為食毒身亡。」
孟青眉峰一沉,看向一旁臉色慘白的掌柜,聲音冷沉。
「證據確鑿,帶走掌柜,查封醉仙樓。」
掌柜臉色瞬間血色盡失,連連想要辯解,卻被衙役上前按住肩膀。
就在衙役要押著掌柜往外走的一刻,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穿透周遭安靜的大堂。
「且慢。」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出聲的柳昭。
不少圍觀百姓面露不耐,有人低聲嘟囔。
「這姑娘是哪家的?人命案子,官府都要定案了,出來添什麼亂。」
「就是,好好的案子,別瞎摻和。」
柳昭全然不在意周遭細碎的非議,目光落在孟青身上,語氣平穩,「這位統領,可否容我問這掌柜一個問題?」
孟青自然記得柳昭,卻不知她是何意。是點了點頭,做出了請的手勢。
柳昭看向醉仙樓掌柜,清晰問道:「我想問掌柜一句,這一桌飯菜,一共花了多少銀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她會問這麼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掌柜被衙役扣著胳膊,茫然一怔,倉促回道:「回姑娘,這一桌酒菜,一共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
柳昭淡淡重複一遍,目光落在地上那對哭哭啼啼的夫婦身上,聲音揚起來。
「三兩銀子,在尋常百姓家裡,夠一家老小安穩過上一年。可二位貼身的中衣布料粗糙,袖口有多處磨破,還打了補丁,是常年拮据過日子的人家,怎麼會捨得到京都最貴的酒樓,一頓飯就花掉三兩銀子?」
一句話落下,圍觀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不少人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掌柜一聽,眼神都亮了起來。
「正是正是!這位姑娘說的是,官爺,這家人一定有問題!許是誰買通了他們,誣陷咱醉仙樓。」
掌柜不愧掌管著這麼大個酒樓,反應極快,幾句話就悟透了其中的意思。
孟青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面上依舊不動聲色,轉頭看向仵作。
「再仔細查驗,死者生前是否有舊疾。」
仵作面露難色,拱手道:「頭領,小人擅長驗屍,若是查生前久病,並非我的專長,怕是容易出錯,最好尋一位坐館大夫過來。」
那掌柜立馬開口,「此處離保和堂近,不如去保和堂請一位大夫過來!」
孟青當即點頭,吩咐一旁的衙役:「去。」
趁著衙役去請大夫的空檔,柳昭微微傾身,靠近孟青身側,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孟青眸光一動,極輕地頷首,表示明白。
隨即,孟青轉頭看向那名跪在地上的男子,沉聲發問。
「你是死者之子?報上姓名,家住何處,以何為生?」
男子抹著眼淚,哽咽回話:「小人王大,家住城南槐陰巷,世代都是種菜的菜農,靠著賣菜換些銀錢過日子。」
孟青聽完,沒有再多問話,側過頭,對著身側一名心腹衙役低聲耳語幾句。
那衙役領命,立刻轉身快步離開酒樓,朝著城南方向而去。
王大和他媳婦見官府遲遲不定罪,反而反覆盤問、派人外出,當即又哭鬧起來。
婦人拍著地面嚎啕,聲音尖厲:「我爹都已經死了!你們不去治酒樓的罪,反倒反覆折騰我們,這就是官官相護!有錢的酒樓就能一手遮天,欺負我們窮苦老百姓嗎!」
這話一出,頓時人群又開始沸騰起來。
「閉嘴!命案是非,京兆府定會查明!若你們真是苦主,自會還個公道。可斷案之前,若有人在這裡挑事,本統領不介意先把你押入大牢。」
孟青看著年輕,說這話時,渾身的威壓確也滲人。
那婦人果然不再鬧了,只敢跪在地上,輕聲哭爹喊娘。
柳昭看了孟青一眼,果然,沈彥崢帶出來的人,自然也是不差的,只是方才斷案時有些許武斷。
沒過多久,保和堂的一位大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柳昭的目光落到那對夫婦身上,只見那兩人的額上滲出了一層細汗,手也止不住搓著,顯然是心虛。
京都之人對保和堂的大夫都很是信服,此時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那大夫還未查看,只瞥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人,就開口道。
「此人我認得。數月之前,他來保和堂求診,是嚴重的心氣衰敗之像,我當時便直言,藥石難醫,撐不過兩三個月,讓他家人早早備好後事。」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原來早就得了不治之症,活不了多久了?」
「難怪敢跑到醉仙樓來鬧,原來是將死之人!」
「我的天,這哪裡是吃菜毒死,分明是想借著死人訛銀子!」
「太狠心了,拿自己親爹的性命來敲詐酒樓!」
議論聲瞬間反轉,方才同情王家夫婦的人,此刻全都面露鄙夷。
「你胡說!我們何時去過保和堂!我爹身體好得很!」
那男子見狀,立馬看向那位大夫開口反駁。
那大夫卻是不慌不忙,「我們保和堂行醫開方,都有記錄,還有患者親按的手印帳冊。你若不信,我將證物取過來就是。」
那男子一聽,頓時歇了氣,可那婦人又道,「我們是去看過一次病,可後來……我爹的病又好了!」
那保和堂的大夫一聽,忍不住笑了。
「他的病能這麼快治好?你且說說是哪位郎中治的?若真有人能治好此病,我願意辭醫回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