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陳家的秘密


  看著沈麒的目光,柳昭心底驀然翻湧著一股滔天的恨意。

  記憶里母親纏綿病榻、日漸衰弱,最後不明不白撒手人寰的畫面,一一浮上來。

  當年若非沈麒暗中相助陳玉蓮,母親何至於此。

  沈麒,便是害死母親的推手!

  柳昭真想,此刻伸手擰斷他的脖子。她能做到。

  可眼下還不能這麼做,只殺了沈麒,還不夠!

  她要將沈麒這棵大樹,埋藏在地上的根,全部拔起!

  

  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膛,可柳昭指尖悄悄攥緊,面上半點殺意都不曾流露。

  沈麒見她不動,也不逼迫,停下腳步,話鋒一轉。

  「對了,前些日子在白雲觀後山,陳老夫人落得那般下場,想來柳大姑娘當時也受了不小的驚嚇吧?」

  他目光緊緊鎖著柳昭,想從她臉上捕捉一絲慌亂或是破綻。

  柳昭睫毛輕輕垂了垂,臉上透出一抹適時的懼意。

  「陳老夫人死狀確實慘烈,那些山匪實在可恨。」

  沈麒盯著她看了許久,沒有從柳昭臉上察覺出什麼,只得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去,端起茶盞把玩。

  「不管如何,今日若非姑娘,醉仙樓就要被查封,損失難以估量。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沈麒笑著說道,「改日尋個空閒,我做東,請柳大姑娘單獨喝一杯。」

  柳昭微微欠身,語氣疏離有禮。「殿下好意,我心領了。殿下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好好照料妹妹腹中孩兒。時辰不早,我先行告辭。」

  說完,不等沈麒再開口,柳昭轉身,徑直推開雅間的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七娘一見她出來,懸著的心才落下,快步迎上來。

  「姑娘,他沒有為難你吧?」

  「無事。」柳昭快步下樓,直到離開醉仙樓,再也沒有說話。

  方才這場栽贓陷害,來得蹊蹺。

  醉仙樓在沈麒接手之前,經營多年,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拿人命敲詐的事。

  這件事,大概率是衝著沈麒來的,有人想借著這場命案,毀掉他名下的酒樓,斷他一條財路。

  會是誰呢?

  「姑娘為何今日要幫二皇子?」七娘不解地問道。

  這酒樓本就是沈麒的,若他遇上麻煩,不正好順意嗎?七娘有些看不明白。

  柳昭笑了笑,「這醉仙樓里秘密多著呢,若是現在惹上官司,官府的人必定會盤查這裡,反倒打草驚蛇。」

  七娘會意地點了點頭,「姑娘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柳昭沒有回答,只低聲吩咐七娘:「你讓人仔細去查王大一家,這幾個月,都和哪些人往來接觸。」

  「是。」七娘應聲。

  出了醉仙樓,又走出老遠,柳昭才停下腳步。

  今日這一趟,當真是大有收穫。

  寶通錢莊、醉仙樓,裡頭竟藏著這麼多南疆人。

  而大熙朝與南疆,素來沒有經商往來,更沒有人口往來。

  三年前南疆使團入京,還是為了商議交界處那幾座山的歸屬問題。

  陳家和南疆往來如此密切,難怪能弄到那麼多毒藥。

  她隱隱覺得,這陳家背後藏著的東西,恐怕遠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而陳家與二皇子走得這樣近,南疆這件事,二皇子沈麒必定是知道的。

  那麼,長公主中的毒,是誰下的?

  最近發生的這些事,似乎都牽扯出了皇家之人。

  事情變得越發有趣了……

  柳昭忽然覺得,下次去長公主府施針,她該好好探究一下那座府邸了。

  與此同時,陳家。

  密室之內,燭火昏黃,映得陳老爺子那張蒼老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捏著一個小小的透明瓷瓶,瓶身通透,借著燭光,能看見裡頭盤踞著一條通體漆黑的小肉蟲。

  那蟲子不過指節長短,渾身油亮,蜷縮在瓶底,微微蠕動著。

  陳老爺子伸出手,用指甲輕輕撥開瓶口。

  那黑蟲仿佛通了靈性一般,順著他的中指指腹,緩緩爬出瓶口,竟鑽入他中指指甲蓋下的皮肉里。

  一眨眼的工夫,便沒了蹤影,只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極細的紅痕,又很快消退。

  陳景恆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父親,您以身飼蠱多年,這一條,又是為了誰準備的?」

  陳老爺子緩緩合攏手指,指尖摩挲著方才蠱蟲鑽入的地方,眼底掠過一絲陰沉。

  「為你母親報仇!」

  陳景恆一怔:「父親要用它對付柳昭?」

  「絕息散,對她沒用。」陳老爺子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忌憚。

  「那日靈堂上的毒,沾之即死。可她跪了那麼久,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丫頭,邪門得很,不容小覷。」

  他頓了頓,又緩緩道:「原本這蟲子,我另有用處。可如今,我改變主意了。」

  陳景恆看著父親,等著他下文。

  「你說,若是這條能吃人肺腑的小東西,鑽進了柳昭那個小丫頭的身體裡,會是一副什麼樣的光景?」

  陳老爺子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她再厲害,還能厲害得過我這養了幾十年的蠱?」

  陳景恆沉默片刻,道:「父親,您年紀大了,以身飼蟲,傷的是您自己的精血。不如讓兒子來,我的血多,經得起損耗。」

  「不行。」陳老爺子斬釘截鐵地打斷他,「這蠱蟲之事,不能擺上檯面。養蠱,飼蠱,都要消耗精血,損耗的是人的元氣。我老了,不在乎這些,可你和你弟弟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絕不可碰這蠱蟲。」

  他抬起眼,目光沉肅地看著陳景恆:「蠱蟲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弟弟,一個字都不要同他說。」

  陳景恆看著父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點了點頭:「兒子記住了。」

  他頓了頓,又低聲道:「父親,為了這個家,您犧牲得太多了。」

  陳老爺子沒有接話,只緩緩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那一道道歲月的溝壑。

  絕息散對柳昭無用,這小丫頭不容小覷。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放過她。

  陳家在她手裡折了老夫人,折了臉面,折了與二皇子之間的情分,還讓他賠給了二皇子三十萬兩銀子和醉仙樓。

  這口氣,他咽不下。

  他這一生,從一介商賈,爬到今日皇商之首的位置,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還從未有過誰,能讓陳家栽這麼大的跟頭。

  能讓他捨出一條精心餵養多年的蠱蟲,也算是柳昭那個小丫頭的福氣了。

  當天下午,一道快馬加鞭的軍報,打破了京都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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