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聖怒


  柳昭看著他,柔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馮眾望。」男孩道,「先生給我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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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眾望。」柳昭輕輕重複了一遍。

  眾人的希望,當真是個有分量的名字。

  她看著他,忽然問:「你,還想繼續讀書嗎?」

  馮眾望一愣,隨即用力點頭:「想!」

  「那你跟我走。」柳昭道,「我供你讀書。」

  馮眾望有些猶豫,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沈彥崢,眼底還帶著幾分戒備。

  沈彥崢這時開口了:「他一個男孩子,跟在你一個姑娘身邊,到底不便。不如跟我走,我替他安排好一切,讓他進書院,請先生好好教他。」

  馮眾望看著他,問:「你是大官嗎?」

  「差不多。」沈彥崢挑了挑眉。

  「那我跟你走。」馮眾望頓了頓,又怯生生地看向柳昭,「那……我還能見到這個姐姐嗎?」

  沈彥崢的臉,不易察覺地黑了一下。

  柳昭卻沒忍住,唇角微微一彎。

  「可以。我還可以教你些醫術,你想學什麼,都隨你。」

  馮眾望這才點了點頭。他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那片新墳前,撲通一聲跪下,衝著墳堆重重磕了三個頭。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決絕。

  「爹,娘,各位叔伯……我不能留在這裡給你們守孝了。兒子要早點出息,替你們報仇!」

  晨風穿過林梢,吹動他單薄的衣角。

  他跪在那片新墳前,瘦小的身子挺得筆直,像一株在廢墟里倔強生長的小樹。

  柳昭望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酸澀。

  當日下午,太陽落山之時,柳昭便帶著七娘先行離開了鳴牙山。

  她一路換乘快馬,喬裝改扮,避開官道,比原計劃提前不少回了京都。

  馮眾望則跟著沈彥崢,明日隨大部隊一起返程。

  回到長寧侯府時,天色已暗。

  柳昭沒有驚動旁人,先去了正院,見老侯爺和老夫人。

  老侯爺見她風塵僕僕地回來,眼底閃過驚喜。

  「我以為你當真要兩三日!」老夫人拉著柳昭的手,歡喜道,「可還順利?沒傷著吧?」

  「沒有。」柳昭心裡瀰漫起一股暖意,「祖母放心。」

  兩人這才深深鬆了口氣。

  「昭明王殿下……」老侯爺欲言又止。

  「他安全了,很快便可回京。」柳昭道。

  老侯爺和老夫人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果然孫女和昭明王見上了。

  這個孫女,當真是越發了不得了。

  尋常閨閣女子,連出個遠門都要前呼後擁、擔驚受怕。

  她卻孤身一人深入險境,短短一日便安然折返,還帶回了昭明王平安的消息。

  這份膽識與手段,便是許多男兒,也未必及得上她。

  想起曾被當成侯府繼承人培養的柳明楓,更是萬萬不及昭姐兒的。

  老侯爺心中嘆息,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次日晌午,昭明王沈彥崢帶著剿匪的大部隊,也回了京都。

  隊伍從城南門浩浩蕩蕩入城,剿匪的官兵個個精神壯碩,並不似傳言中那般死傷慘重。

  京都百姓圍觀著隊伍,方知傳言不實。

  只是隊伍中,多了十多個碩大的囚車。

  每個囚車裡都捆著幾個黑衣人,他們身上傷痕累累,個個低著頭。

  「就是這些土匪搶東西,打死他們!」

  百姓們以為這些便是鳴牙山的山匪,紛紛拿起手裡的東西朝著囚車砸去。

  沈彥崢的人不解釋,也不阻攔。

  囚車直接將人運到了京兆府,而沈彥崢則衣服都未換,便徑直入了宮。

  聖安帝端坐案後,案上鋪著一卷展開的輿圖,硃筆擱在硯邊,顯然已經候了許久。

  他見沈彥崢進來,起身迎了兩步,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肩頭停了一瞬,才沉聲道。

  「回來了?你怎麼樣?可有受傷?」

  「臣弟無事。」沈彥崢躬身行了一禮,語氣平穩,「勞皇兄掛心了。」

  聖安帝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案後,話鋒一轉,「鳴牙山那邊,情況如何?」

  沈彥崢道:「回皇兄,鳴牙山的土匪,臣弟已全部帶回,一兵一卒,都不曾折損。」

  聖安帝聞言,微微詫異:「全部帶回?」

  「這些山匪,雖是占山為王,卻並未殺過人,只劫掠一些過往客商的財物。」

  沈彥崢道,「臣弟盤問過他們的底細,多數是走投無路、落草為寇的流民,並非十惡不赦之輩。臣弟便與他們商議,許他們改過自新,充入軍中抵過,為國效力。他們也都願意。」

  聖安帝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既未傷人性命,又肯回頭從軍,倒也不必趕盡殺絕。你處置得妥當。」

  沈彥崢垂首,沒有居功。

  聖安帝又問:「那你帶回來的那些囚車,是怎麼回事?朕聽說,你帶了十多輛囚車入城,滿京城的百姓都看見了。」

  沈彥崢的臉色,在這一刻沉了下來。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啞:「那囚車裡關押的,不是山匪。是死士。」

  「死士?」聖安帝眉心一跳。

  如今再聽到死士兩個字,聖安帝的心裡都堵得慌。

  他又想起了自己那個不爭氣的老二,生怕此事又和老二有什麼關係。

  「臣弟進鳴牙山時,山下有一處村落。」沈彥崢一字一句道,「那村子裡的百姓,在臣弟抵達前一日,被一群死士屠了個乾淨。老人,壯年,婦人,孩童……無一倖免。」

  御書房內驟然一靜。

  聖安帝握著硃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臣弟趕到時,整個村子已沒有一個活口。」

  沈彥崢聲音愈發沉,「數十具屍首倒在路邊,血染透了那條黃土路。最小的一個孩子,不過兩歲,被活活踩死。」

  他抬起眼,看向聖安帝,目光沉得沒有一絲光亮。

  「那些死士,便是臣弟帶回來的囚車裡關押的人。屠村的是他們,埋伏臣弟的,也是他們。」

  聖安帝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輿圖都彈了起來。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

  「好大的膽子!朕的治下,竟有人敢屠了一整座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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