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單獨約見
兩相對比一下,他還得感謝昭明王查明白屠村之事是死士所為。
雖然山匪一事聖安帝從未當面詢問過沈鈺,沈鈺也從未承認過,但他知道,父皇只怕已然知曉,所以拍昭明王去剿匪,也是給自己一個警告。
雖然自己折了鳴牙山的勢力,但老二也沒了聽雨別院和那幫死士,也不虧。
沈鈺向來見好就收,不會像沈麒那樣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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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一杯酒,看向沈彥崢。「小王叔,侄兒敬你。」
沈彥崢端起酒杯,一口將杯中酒飲下,又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鳴牙山匪患一事疑點重重,此地距離京畿重地不過四五十里,匪患竟敢在此處紮根,真是大膽,也不知背後有沒有人撐腰。」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紛紛點頭附和,深以為然。
要是山高皇帝遠,那倒還好說。
這鳴牙山就在京都之外,竟有一個這麼大的窩點,實在讓人詫異。
「這還不好辦,對那土匪頭子刑訊逼供,問出背後之人不就行了?」琉璃縣主直言直語道。
沈彥崢一聽,笑了。「縣主這話雖直爽,卻也當真是個法子。」
隨即,他就像受了點撥一樣,認同地點頭,「本王今日回去就審審那土匪頭子,看能不能問出來。」
沈鈺聞言,心中一驚。
他不信當初沈彥崢去剿匪時,沒有問過陳彪這個問題。
雖然自己從未與陳彪接觸過,都是讓下面的人與那幫山匪聯繫的,可憑著沈彥崢的聰明,他定能順著這條線往下查。
他到底有沒有查到關於自己的事?沈鈺心裡不停打鼓。
注意到沈鈺的表情,沈彥崢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也不知道為何,從麗妃的偏殿出來後,沈彥崢的心情就不怎麼好,打定主意要讓沈鈺今日不好過。
麗妃見兒子神色沉沉,適時笑了笑:「好了,好好的家宴,何必談論這些勞心國事。今日只敘閒話,不談朝堂。」
她抬手示意宮女上前布菜,轉而看向一眾女眷,說起京中近日新出的綢緞料子。
又提起各家小娘子的琴棋技藝,把話題引回閨閣閒談。
宴席過半,眾人都小飲了一番,琉璃縣主已喝得暈乎乎的,歪在一旁薛王妃的懷裡睡過去了。
席間也有其他人已經離了席,有的去更衣,有的去一旁走兩步醒酒,總之賓主盡隨意且鬆快。
沈彥崢因還要回京兆府辦差,午宴會沒有多停留,先行出宮去了。
午宴尾聲時,一個穿著青布小襖的宮女快步走到柳昭身側,屈膝低聲回話。
「柳姑娘,外面有您府里來的下人,說是有急事尋您,勞煩姑娘出去一趟。」
柳昭眉峰微不可察一動,面上神色不顯。「請姑姑帶路。」
柳昭跟著侍女沿著臨水迴廊往外走,她不動聲色觀察四周。
廊間僻靜,沿途宮人漸漸稀少,並非去往宮門的方向,反倒朝著花園深處的月洞門而去。
她腳步未停,一邊走一邊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姑姑,你說侯府下人在何處等候?」
宮女垂著頭,腳步微微一頓,低聲應答。「就在前面月洞門內,姑娘隨奴婢來便是。」
柳昭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冷弧,卻什麼也沒說,徑直往前而去。
兩側迴廊夾竹桃掩映,樹影深重,越往裡走,人聲越遠,連宮人的影子都少了。
她心底那點冷意又沉了幾分。
侯府來人尋她,怎麼會走到這種僻靜得連個灑掃宮人都沒有的地方來。
兩人轉過一道太湖石,前頭豁然開朗。
一座六角攢尖的涼亭立在池邊,三面環水,一面接石徑。
亭中有人。一身石青色錦袍,背對著她,負手立著,手裡把玩著一柄摺扇。
柳昭腳步一停,她身後的宮女也停了。
她躬身一福,轉身退開,腳步極快地沿著來路往回走,一眨眼的工夫,人影就沒了。
柳昭沒有回頭,她只是很平靜地站在石徑上,看著亭中那道背影,慢慢把袖中那枚銀針的指尖收攏了回去。
沈鈺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溫潤笑意,像是專程在此等候一位故交。
「柳大姑娘來了。」
他抬了抬手上那柄摺扇,往亭內的石桌上一指。「坐。」
柳昭沒動,她只是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方才那位姑姑說,有侯府下人來尋臣女。」
沈鈺聽了這話,笑意更深了幾分。
「若不這麼說,柳大姑娘會來麼。」
柳昭終於抬腳,一步一步走進亭中。
她沒有坐,只站在石桌對面,與沈鈺隔著一張石桌,隔著亭柱投下的一片陰影。
「殿下費這般周折,想必是有事要同臣女。」
自今日出了麗妃的偏殿,柳昭就知道沈鈺不會放過自己,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沈鈺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摺扇擱在石桌上,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簪子。
白玉的老料,玉色溫潤,帶著些年頭才有的柔和光澤。
簪頭雕成一朵半開的玉蘭,花瓣邊緣磨得圓潤,顯然被人常年佩戴、撫摸過。
柳昭的目光落在簪子上的那一瞬,整個人靜住了。
她連呼吸都慢了半拍,那簪子的樣式,她認得。
那是母親當年最常戴的一支。
她小時候,曾見母親坐在窗下梳頭,用這支玉蘭簪挽起半頭青絲,玉色襯著發色,乾淨得像一幅畫。
後來母親病了,再後來母親死了。
母親咽氣那日,父親說母親病了太久,把她的衣物首飾都燒了,給侯府去去晦氣。
當時,一件都沒有留。
柳昭在外五年,回來時,連母親一張舊帕子都尋不出來。
而現在,這支簪子就躺在沈鈺的手心裡,在午後的日光下,玉色潤得像一滴化開的水。
「這是我母妃留下的一支舊簪。」
沈鈺把簪子往前推了推,推到石桌正中,推到柳昭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
「如今,物歸原主。」
柳昭沒有立刻伸手,的目光從簪子移到沈鈺臉上,聲音很輕。
「敢問殿下,我母親的簪子,怎麼會在你這裡?」
沈鈺像是早備好了這套說辭,不緊不慢地開口。
「當年令堂曾入宮覲見。我母妃見了她頭上這支簪子,隨口說了一句好看。令堂當即便取下來,獻給了我母妃。」
沈鈺頓了頓,又道,「我母妃過意不去,回贈了令堂一支金釵。」
他說得很自然,連停頓的時間都放得恰到好處。
「這事,是我母妃多年之後偶然提起,我才記在心裡。」
「想著姑娘在外多年,回府怕是見不到母親舊物了。這簪子既在宮裡,便該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