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必須要得到她!


  她看著那四隻箱子被抬起來,看著下人一趟一趟往東院走,看著滿廳的人圍著柳昭轉。

  老侯爺笑,老夫人也笑,柳慎更是笑得嘴都合不上。

  就連廳里伺候的丫鬟婆子,走路都比平日輕快三分。

  這一屋子人,全奔著那一個去了。

  陳玉蓮的手指在袖子裡,越收越緊。

  柳昭這運氣,怎麼就這麼好。

  昨夜的消息她聽得清清楚楚。柳昭在宮裡拒了三皇子,當著陛下的面說不願意。

  她當時聽完,還暗地裡痛快了一下。

  拒了皇子,那就是把麗妃和三皇子一起得罪了。

  往後這小賤人在京都,怕是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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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睡了一夜,天就變了。

  一道聖旨下來,拒婚的人成了縣主。

  陳玉蓮心底那股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想起了柳如月,若昨日入宮赴宴的是月兒。

  若那道聖旨上寫的名字,是柳如月。

  月兒那樣的容貌,那樣的巧嘴,站在陛下跟前,怎麼會說錯話。

  一定會得臉,一定會比柳昭更得臉。

  說不定那縣主的封號,本就是該落在月兒頭上的。

  陳玉蓮越想,心口那口氣越是發悶。

  可她的臉上,笑意反倒更柔了些。

  她走上前,臉上揚起一抹笑意,「昭姐兒這一遭,真是為侯府掙了好大的臉面。我這個做母親的,也沾沾你的福氣。」

  柳昭轉過頭,她看著陳玉蓮,看了兩息。

  「夫人不必如此,這是陛下的恩典,不是我的臉面。」

  陳玉蓮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自柳昭回府,從未喚她一聲母親。

  若是換作以往,柳慎還會沉著臉挑她的錯,可如今,柳慎就跟沒聽到柳昭這聲夫人似的。

  老侯爺和老夫人就更不必說,以前也沒逼著柳昭喊自己母親。

  陳玉蓮擠出一絲笑意,是我們侯府的福分。」

  她退到一邊,垂手站著,一副溫順樣子。

  可她心裡那個念頭,像草一樣瘋長。

  這小賤人狂不了多久,只要三個月,她就會橫死!

  到那時候,這滿府的笑聲、這滿府的賞賜、這三品縣主的體面,統統沒有了!

  陳玉蓮低著頭,唇邊那點弧度,慢慢變了味道。

  自冊封的聖旨下來,京都便有人坐不住了,特別是那些高門大戶的夫人們。

  這幾日,長寧侯府的門檻,快被人踩破了。

  有人提著禮來的,有人送帖子來的,還有人直接帶著自家適婚的公子來的。

  他們話都說得漂亮,「來看看老侯爺、老夫人,順道給縣主道個喜。」

  可這些人,一進府便打聽縣主的事,老侯爺要遲鈍些,老夫人卻是看出了門道。

  以至於後來,來的人一概不見。

  眾人不解,埋怨長寧侯府沒有禮節,最後還是明事理的人提點了兩句。

  「縣主才在宮裡拒了三殿下。陛下當時是什麼臉色,誰也沒見著。這會兒誰敢上門提親?要是親事成了,豈不是公然表示自家的公子比三殿下好?這可說不準是福還是禍。」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再也沒有誰敢隨意上侯府提親,柳昭終於耳根子清淨了幾日。此乃後話。

  此時,昭明王府後院。

  沈彥崢一身墨色窄袖勁裝,一連拉了十幾弓。

  箭靶上的紅心,被他釘得密密麻麻。

  最後一箭出手,箭尖穿進紅心,箭尾還在嗡嗡地顫。

  他把弓往旁邊一擱,抬手接過侍從遞上來的濕帕,擦了擦手。

  「王爺。」親衛孟青上前一步。

  沈彥崢「嗯」了一聲,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慢慢擦著手指。「昨日宮裡的事,聽全了?」

  沈彥崢頗有些後悔,昨日自己離席早了。

  若早知曉沈鈺要去柳昭出手,就算案子的事再大,他也該留到最後再走。

  好在柳昭靠自己躲過了沈鈺的算計,否則真不知道後果如何。

  孟青垂首。「聽全了。」

  孟青把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柳昭對聖安帝說的沒一個字,他都在宮裡打聽清楚了,一字不漏說給了沈彥崢。

  沈彥崢沉默良久,而後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

  他把那隻濕帕,慢慢地,一點一點疊起來,疊成一小塊方方正正的東西,捏在手心裡。

  「老三那件事,我原想按一按,讓他再逍遙幾日。如今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沈彥崢站起來,走到箭靶前,抬手把那支還顫著的箭拔了出來。「孟青。」

  「在。」

  「去辦件事。」沈彥崢把箭在指間轉了一圈,對著孟青耳語了幾句。

  孟青得令後沒有說話,轉身便快步離去了。

  沈彥崢重新拿起弓,一拉,弓弦繃緊。

  箭矢狠狠射了出去,擊碎了靶子。

  皇宮,麗妃寢殿。

  殿門關得嚴實,麗妃坐在妝檯前,一隻手撐在額頭上,沒有讓人替她拆發。

  沈鈺坐在下首,整個人看起來頗有些頹廢。

  「母妃。」他聲音有點啞。「柳昭這個人,我必須得到。」

  麗妃沒有立刻答,她抬起眼,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鏡子裡那張臉,還依舊清麗,可眼角那一點皺紋已經藏不住了。

  「昨日這一遭,你輸在哪兒,你自己想明白沒有。」

  沈鈺垂著頭。「兒臣想了一夜,是兒臣低估了她。兒臣以為,一個女子,最怕名節有損,結果……」

  結果柳昭毫不在意,還說出了一番特立獨行的話。

  麗妃轉過頭來。「我在宮裡這些年,見過太多人。怕死的,怕窮的,怕名節的,怕前程不保的。只要怕一樣,你就拿得住,可她昨日在陛下跟前說的那些話。」

  麗妃頓了頓,聲音低了不少,「一個女子,說自己不怕名聲,說人活著是為自己活。這種話,我聽著心裡都發涼。柳昭此人,絕不能當作普通女子對待。」

  沈鈺沉默半晌,隨後忽然開口。

  「正因為這樣,母妃,我才更要得到她。這樣的人,一旦歸我,就是天下最利的刃。若不歸我,落在別人手裡……」

  他沒有說下去,麗妃站起身來,在殿裡走了幾步,最後走到窗邊停下。

  「明面上,是得不到了。她昨日拒了你,陛下又封了她縣主。再逼,就是跟陛下過不去。」

  沈鈺臉上露出急色。「母妃……」

  麗妃回身,抬起手壓了一下。「別急。一個女子,不為名聲所累,可她要是有了孩子呢?」

  殿裡靜了一瞬,沈鈺抬起頭。「什麼意思?」

  麗妃看著他,眼底那點光驟然變冷。

  「她既然不願嫁進皇家,那咱們就不強求。但若是讓她懷上你的孩子,到那時候,她自己就會來求你。就算她硬撐著不嫁,可她有個孩子在,為了孩子將來的前程,她也得暗裡替你做事。」

  沈鈺坐在椅上,越聽眼睛越亮,他慢慢地坐直了。

  「母妃這法子好!先前是兒臣想窄了,兒臣總想著明媒正娶,把人抬進府里。可她既不在意名分,兒子不給就是。她這個人,照樣能為兒臣所用。」

  麗妃見他這個樣子,眉頭反倒皺了一下。

  「我說這話,是給你一個方向,可不是讓你莽撞,柳昭不是尋常閨閣女子,這一點我說過不止一次。」

  沈鈺站起來。「母妃放心,這一回,兒臣必定不會失手!」

  他往外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

  麗妃望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一嘆。

  這孩子在朝上能沉住氣,怎麼一碰上這個柳昭,就這般急。

  而另一邊,長寧侯府東院。

  午後日頭正好,柳昭剛從臨川郡王府致謝回來,桌上還留著薛王妃送的那兩匣子點心。

  七娘端來一杯茶,「主子,六郎回來了」。

  六郎?柳昭的思緒猛地被拉了回來。

  數日前,六郎查到陳家給了沈麒三十萬兩白銀,這筆銀子流向了江州。

  柳昭便讓六郎去江州打探情況,沒想到回得這樣快。

  「讓他進來!」柳昭迫不及待想知道,這些錢都被沈麒用在了哪裡。

  七娘先是遣散了院中其他丫鬟,這才開了東院的側門。

  六郎進了院子,他先作了個揖。「主子。」

  柳昭坐在一旁,親手給六郎倒了杯熱茶,「情況如何?」

  六郎接過熱茶喝了一口,躬身致謝後,把肩上那隻舊布包解下來,取出一個薄薄的、封了蠟的冊子。

  「屬下先去了江州。江州城裡,能吞下三十萬兩銀子的商號不多,屬下按著那幾家的帳目一家一家查。明面上,都乾乾淨淨,沒有一筆進項對應的上。後來屬下換了法子,不查銀子的進出,查銀子換成了什麼。」

  柳昭手指在冊面上停了一下。「說下去。」

  「屬下跟著陳家的車隊走了一趟。車隊往南,走到江州城外兩百里,有個縣,叫定遠。到了定遠,銀子就沒影了,屬下在那兒待了好幾天,摸清了點東西。」

  六郎的聲音壓低了些。

  「定遠縣多山,山連著山,山裡有一條舊礦道,早年出過鐵,後來塌陷廢了。屬下摸進去,那礦道沒廢。夜裡,山里能聽見錘子聲,一下一下的。」

  柳昭抬眼。「幾處?」

  「屬下找到三處。分散開,隔著幾座山頭。屬下借著砍柴的身份走了一圈,山道上留下來的渣土,屬下取了幾塊。」

  他從懷裡又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鐵渣,擱在桌上。

  那鐵渣暗沉,邊角還帶著沒燒盡的灰。

  「這是打鐵留下的。」

  「屬下還曾在山腳見過一輛車,車上蓋著草蓆,草蓆底下,是鐵片。」

  柳昭的手指在那塊鐵渣上輕輕一敲。

  「鐵片……什麼樣的鐵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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