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性命不保


  她蹲下來,把沈鈺的右臂從地上拽起來。

  那手臂沉得很,人也死沉。

  柳昭一手按著他的腕子,一手拈起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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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不願毀你,只怪你自己主動送上來。」

  針尖落下,第一針,扎在他的肩頭。

  那裡是一條大穴,紮下去的時候,沈鈺的身子抽了一下,但他沒醒。

  柳昭的手指按在針柄上,慢慢捻了一圈。

  「你先前送簪子,拿我娘的舊物做餌,你以為這是恩。」

  她的聲音很平,一字一字。「你覺得,我會記你的情?」

  她把針取出來,針尖上沾了一點褐色的血。

  第二針,針尖換了個位置,扎在肘後。

  「你把人的命當籌碼,你把我的名聲當籌碼,你把一個未出閣姑娘的清白,當你的棋子。」

  柳昭的手很穩,「那我就讓你也嘗嘗,什麼叫籌碼。」

  針轉得慢,收得也慢。

  扎第三針的時候,她停了停。

  「你與沈麒,都該死。」

  她把針最後捻了一下。「這一針,是替我娘,也替那些被你拿命鋪路的人所下。」

  針取出來,銀針上那點血顏色已經發暗。

  柳昭站起來,把針在帕子上擦淨,收回袖中。

  她把沈鈺的右臂放回地上,讓那隻手平平地攤在木板地上。

  「今日這一針,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留著命,看你自己往後的路一寸一寸斷掉。」

  她說完,走到窗邊,推開窗。

  巷子裡的風湧進來,把帘子吹得晃。

  她翻窗出去,動作跟來時一樣利落。

  柳昭輕聲落地時,七娘就站在巷子口。

  她一身塵土,頭髮有點亂,臉上還有兩道灰印子,可人半點事都沒有。

  「主子。」

  柳昭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如何。」

  七娘湊近一步,聲音很低。「都安排妥當了。」

  柳昭點了點頭,耳後又抬頭看了一眼醉仙樓那面燙金的招牌。

  「這京都城,又該掀起一場風暴了。」

  言畢,她轉身就走,七娘也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巷子,日頭照在兩人身上。

  柳昭的腳步不快,可每一步都穩。

  約莫半個時辰後——

  醉仙樓三樓,那間雅間。

  地板上的人動了,先是手指頭動了一下。

  然後,眼皮顫了顫。

  沈鈺睜開眼睛,他第一感覺是冷,第二感覺是疼。

  疼痛感是從右臂上來的,那疼不像是刀割,也不像是撞傷,像有什麼東西從骨頭裡往外劃。

  沈鈺撐著地想起來,他剛一動,雙腿就軟了一下。

  那不是沒力氣,就好像身下不像是自己的腿。

  「柳……」

  他張口,先喊的是這個名字。

  「柳昭。」

  屋裡沒有一個人。

  只有那爐香燒完了,剩一小截灰。

  怎麼會?自己不是和柳昭正在喝酒嗎?

  不,不是喝酒,是他把柳昭迷暈了,已經馬上要得到這個人了。

  人呢?屋裡為何只有自己一人?

  他扶著桌角站起來,腳步虛浮,走了兩步才穩住。

  「來人!」他喊得嗓子破了,也沒有人應。

  他衝到門邊,一把拉開門。

  門一開,走廊上躺著幾個人。

  正是他自己帶來的兩個下人,還有兩個守在門外的隨從。

  幾個人橫七豎八,睡得死沉。

  沈鈺一腳踹在一個下人腰上,腿上感覺不到一絲痛感。

  「起來!」

  那下人被踹醒,迷迷糊糊抬頭。「殿……殿下。」

  「人呢?」沈鈺聲音嘶啞,「柳昭呢?」

  下人坐起來,一臉茫然。

  「殿下,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沈鈺抬腳又踹。這一踹,他自己反倒往旁邊歪了一步。

  雙腿一點力都使不上,像是被人抽了筋骨。

  他扶著門框,臉色白了。「我……」

  他抬起右手,想抓住門框。手一抬,疼得他眼前一黑。

  沈鈺這才低頭掀開袖子,朝自己手臂看去。這一看,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只見自己從肩頭往下,大半條臂膀的顏色已經變了。

  不是青,不是紫,是黑,黑得像被煙燻透了的肉。

  「這……」沈鈺的手抖起來。「這是什麼。」

  眾人都看見了,紛紛嚇得伸長脖子,倒吸一口氣。

  「殿下!您的手!」

  「快!快回府!」沈鈺嘶吼著,再也顧不上尋找柳昭。

  一個時辰後,三皇子府,大門緊閉。

  門前立起了兩排侍衛,不許進,也不許出。

  內院最裡頭那間屋子,人滿為患。

  屋裡擠著太醫、內侍、宮女,站著的、跪著的、捧著藥箱的,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床上躺著沈鈺,他半暈著,臉白得像紙。

  那條右臂擱在床邊的錦墊上,露在被子外面,已經全黑了。

  不是一節黑,是從肩頭到手腕,整條都是黑的,黑得發亮,皮肉都繃了起來,像塗了一層墨。

  屋外的廊下,同樣跪著一片人。

  聖安帝和麗妃來了,半個時辰前聽說沈鈺從府外回來,受了重傷,聖安帝帶著麗妃一路趕過來,龍袍下擺沾滿了灰。

  麗妃跪在床邊,看著沈鈺那條如同被墨浸染的手腕,嚎啕大哭,全然沒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寵妃派頭。

  馮院判站在床頭,一隻手按在沈鈺的腕上,另一隻手在脈門處來回尋。

  他的臉色,比床上的人好看不了多少。

  「陛下。」馮院判終於轉過身,聲音很低。「殿下這是中毒了。」

  聖安帝的臉沉下來。「什麼毒。」

  「臣……」馮院判閉了下眼,才道。

  「臣看不出毒從何處來。殿下這毒,是從經脈里發出來的,從下往上沖,衝到臂上,一條經脈裡頭的血,全讓毒污了。」

  他聲音更低了。「這條手臂,只怕是……」

  馮院判話說了一半,就不敢說了。

  聖安帝面色冷得像是結了一層冰霜,他開口咬牙擠出幾個字,「只怕什麼,說!」

  馮院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只怕是保不住了。」

  屋裡靜得嚇人,聖安帝的眼睛眯了眯。「你說什麼?」

  「殿下體內的毒正沿著四肢百骸往心口匯聚,若此時不截肢,怕是有性命之虞!」

  馮院判抬起頭,「陛下,若毒到了心口,便來不及了。」

  「不能截肢!」麗妃從床邊彈起來。她往前一步,聲音尖利得不像平日的貴人。

  馮院判垂首。「娘娘。若不截肢,殿下的性命也保不住啊。」

  馮院判心裡苦啊,當了這麼多年太醫,他哪裡幹過這麼大的活兒。

  他想截皇子的肢嗎?不,他比任何人都想三殿下馬上活蹦亂跳。

  可這不可能啊,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這條手臂也保不住!

  聽到馮院判如此篤定的話,麗妃眼前一黑,身子往後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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