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變成殘廢


  兩個宮女搶上前去,才沒讓她摔在地上。

  「娘娘!」

  麗妃被扶著,臉上血色全沒了。

  她的嘴唇動了幾下,說不出話,只是看向躺在床上的沈鈺。

  一旦她的兒子截肢,這輩子也就與大位無緣了。

  就算鈺兒做得再好,陛下也不會允許一個身體有殘的兒子即位。

  即便陛下允許,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

  如此一來,她的鈺兒,就徹底廢了!

  麗妃此時心如刀絞,一想到此,只覺得心口被死死堵住,吐出一口鮮血,就徹底暈了過去。

  宮人們一片慌亂,忙將麗妃抬出去,讓太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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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安帝站在那裡,他一隻手撐著案幾,手指頭在抖。

  「馮院判。」

  「臣在。」

  「治!」

  聖安帝的聲音很沉,一個字一個字。

  「不許截肢,給朕治好。治不好,你提頭來見,朕要你全家陪葬!」

  馮院判的頭重重磕在地上,「陛下,臣不敢不盡力,只是這毒……」

  「朕不聽這個。」聖安帝打斷他。「朕的大兒子,先天雙腿有疾,一輩子站不起來。朕的三兒子,如今又要丟一條臂。」

  他抬起頭,聲音里有一種壓著的東西。

  「朕是造了什麼孽!」

  屋裡的內侍宮女跪了一地。

  聖安帝轉過身。「把所有太醫召來,一個不留,全給朕召來,朕要聽他們一個一個說。」

  太醫來得很快,太醫院一共十七個太醫。

  有的鬍子雪白,是被攙來的;有的是年輕的醫正,抱著藥箱跑得氣喘。

  十七個人圍在床邊,輪流把脈。

  有的搖頭,有的皺眉,有的手指頭在衣角上擰成一團。

  會診的時候,屋裡不許出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頭一個太醫看了,退開,垂著眼搖頭。

  第二個看了,垂著眼搖頭。

  第三個把脈摸了很久,手指在腕上來回走,最後低聲道。

  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接一個,說的話都一樣。

  馮院判最後一個開口。「陛下,若拖過今夜,毒再往裡走,就是華佗在世,殿下也醒不過來了!」

  聖安帝沉默了很久,他轉過身,看一眼床上的人。

  沈鈺的臉,已經不是什麼「紙白」了。

  他的嘴唇已不知什麼時候變得烏黑,像草葉被燒過的灰。

  看了沈鈺許久,聖安帝的眼角一片濕潤,最終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定,緩緩閉上了眼睛。

  「馮院判。」他的聲音嗓啞,仿佛一下蒼老了十歲。

  「臣在。」

  「截,保他的命。」

  聖安帝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說完這兩個字,他往後退了一步,坐倒在椅子上。

  馮院判起身。「臣領旨!」

  截肢的東西早就備著了,那是一把長鋸子。

  三尺來長,齒輪密密麻麻的,光是看著,就叫人牙根發酸。

  聖安帝看了一眼,他轉過頭去,轉身出了屋子。

  下令截肢已經用了他十分的力氣,實在是承受不住親眼看到兒子失去雙臂的痛苦。

  沈鈺的床上鋪了三層白布,兩個內侍按住沈鈺的右肩。

  一盆蒙汗藥灌下去,沈鈺被灌得不省人事。

  馮院判把鋸子在火上過了一遍。

  「取薄木板。」

  有內侍遞上來。

  「讓殿下咬住。」

  沈鈺的口裡塞進一塊軟木,防止他在截肢過程中因太疼,醒來咬到自己舌頭。

  屋裡所有人都退了半步,鋸子咔嚓一聲落下。

  那聲音不快,一下,又一下。

  屋子裡有人跪著哭,有人別過臉去,有人手捂在嘴上一聲不敢出。

  一炷香燒完了,又一炷香。

  馮院判滿頭是汗,鬍子都被打濕了。

  半個時辰過去,鋸聲終於停了。

  他兩隻手都沾著血,轉過身的時候,膝蓋一軟,幾乎跪不穩。

  他連滾帶爬來到門外,跪在地上,「陛下,殿下性命,保住了。」

  聖安帝背在身後的手放下,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卻紅著。

  「去,照看好,直到老三恢復。」

  「遵旨。」此時,馮院判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聖安帝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外間,來到院子裡。

  院內站著一排人,是沈鈺身邊的隨從,此時兩人都低著頭跪在地上。

  聖安帝在他們面前站住。「今日怎麼回事。」

  兩個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個字都不敢言語。

  「說!」

  兩個人還是不說話。

  聖安帝抬手,指著其中一個道。「打。」

  內侍抬來一條長凳,一根刑杖。一盞茶的工夫也不用,那人就不動了,血從凳子邊沿流下來。

  剩下的那個人,膝蓋抖得站不起來。「陛下,陛下饒命,我說,我說!」

  那人把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今日殿下是在醉仙樓吃飯。」

  聖安帝看著他,「醉仙樓?」

  「是,醉仙樓,殿下不許小人們提。」

  「為何不許提?」聖安帝冷笑一聲,問道。

  那侍衛的頭在地上磕得撲通作響,「不知道,小人真不知道……」

  他今日是跟著沈鈺一起去的醉仙樓,也知道沈鈺要準備強占柳昭。

  可沈鈺提前叮囑過他,此時不許對任何人說起。因為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還握在殿下手裡,若是走漏半點風聲,他全家的性命就沒了。

  他要死守這個秘密,就算是皇上問起來,他也只能說該說的。

  看著此人不像是還瞞著什麼事的樣子,聖安帝的面色沉到谷底。

  一個皇子,在醉仙樓中了如此狠辣的毒,這醉仙樓當真好得很!

  「傳旨刑部,會同京兆府,即刻查封醉仙樓,徹查三皇子中毒一事。今夜子時之前,給朕查清,入宮稟報。」

  內侍應聲快步出去。

  聖安帝在外間又站了一會,他沒有再問三皇子府的下人。

  問不出,也就不必問了。「擺駕回宮!」

  沈鈺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屋裡點著兩盞燈,燈火照在他臉上,他第一反應便是刺骨的痛意。

  他想抬手,右手一動,只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它不在了,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明明知道自己抬的是右手,可右手的「那邊」,什麼都沒有。

  床邊的錦墊沒有了,地上有一小灘幹了的水漬。

  他轉過頭,麗妃已經醒來,此刻坐在床沿上,臉上全是淚痕,眼眶腫得像熟過的桃。

  「母妃。」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鈺兒。」麗妃撲到床邊。「醒了,醒了就好。」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

  沈鈺看著她哭,他想抬手替她抹淚,抬起來的是左手。

  右手那邊,什麼都沒有。

  「母妃。」他說得很輕。「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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