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為什麼不吃？是不餓嗎？
姜老夫人小心地看了眼臉色漆黑的將軍，
「我的兒啊，你受苦了，你一走就是四年，我們一家人日夜都很擔心你。快，快進門吧，接風宴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姜凜緩了緩臉色，
「走吧。」
路過姜小白身邊，姜凜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一把提溜起她的後脖領子，帶著她一起進了府。
正廳里，果然如姜老夫人所說，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七八樣菜，有紅燒肉、清蒸魚、四喜丸子、八寶鴨，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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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夫人張羅著姜凜、顧思柔落座，又讓人帶著姜凜的親兵，到偏房用飯。
姜小白卻顧不得那麼多，她眼睛都直了，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好吃的。
她的肚子再次忍不住咕咕叫了起來。
她也不等人招呼，自己找了個凳子，一屁股就坐了下來。
姜老夫人一臉尷尬，姜凜臉更黑了。
顧思柔見姜小白坐了，她看看姜凜的臉色，猶豫片刻，還是坐在了姜小白的身邊。
顧思柔看她兩隻手都忙不過來地夾菜，她也幫著夾。
「蘭因妹妹，你喜歡吃魚嗎？我幫你挑刺。」
「這個紅燒肉看著也好好吃，你嘗嘗？」
姜小白來者不拒，狼吞虎咽。
緩過了那陣鑽心的餓，姜小白這才注意到，她傳說中的親爹和祖母還站在旁邊看著她。
「你們怎麼不吃呢？是不餓嗎？」
姜凜：「……」
他臉更黑了。
忍無可忍，他一把拽住姜小白的後脖領子，把她從凳子上拖了起來。
「不等長輩入座，你自己就吃上了，這就是你的教養？」
姜小白懵了。
教養？什麼教養？
她眨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姜凜。
姜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半夏，把她帶下去，洗洗乾淨，換身衣服。」
「是，將軍。」
半夏是姜凜的貼身丫鬟，從小跟在姜凜身邊。因姜凜學武時常受傷，她自學了些醫術。四年前，姜凜去了北疆戰場，半夏自願跟隨。
這些年她在軍中，一邊給軍醫打下手，照顧傷員，一邊照顧著將軍的起居飲食。
她是姜凜最信任的人之一。
姜小白不願意，桌上還有這麼多好吃的呢，大肘子、紅燒肉，她全都想要。
姜凜沒了耐心，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把她從座椅上拎下來，然後甩給半夏。
「帶下去，洗刷乾淨！」
姜小白像一隻待宰的小豬，不情不願被剝光衣服，按進了一隻熱氣騰騰的大木桶里。
「你這身上……」
半夏看到姜小白身上層層疊疊的傷痕，倒吸一口涼氣。
她身上青青紫紫的，明顯是被人掐的。
胳膊肘和膝蓋上全是新舊交疊的磕碰傷。
腳底板上有凍瘡癒合後留下的硬痂。
仔細看，她的胳膊和大腿上似乎還有一些針眼。
半夏給她把了脈，越把眉頭越緊。
氣血兩虧，脾胃虛弱，渾身上下沒二兩肉，看著跟個難民似的。
姜小白看半夏半天不說話，怡然自得地在木桶里轉了一圈，昂著下巴。
「姐姐，我是不是特好看？你都看呆了。」
「啊？」半夏被噎住了。
姜小白眨眨眼，
「姐姐，你不用不好意思，我都知道，大家都喜歡我，我這該死的魅力啊。」
她雙手捧臉，做害羞狀。
半夏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姜小白瘦骨嶙峋的身體。
算了，她開心就好。
見半夏不說話，姜小白更得意了，雪團喜歡她，喵姐喜歡她，嘰嘰喳喳的麻雀都喜歡她。
她果然是最招人喜歡的小孩。
以前她不明白自己的魅力從何而來，今天看到了她那神仙一樣的爹，她終於明白了。
她的爹，閃閃發光！
半夏看了她半天，終於確認，姜小白真的認為，她很討人喜歡。
她不是裝的。
她也沒瘋。
半夏想不通，她的自信，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她沉默著給姜小白穿上衣服，再次帶她去了正廳。
終於洗白白了，姜小白開心地歡呼一聲，重新爬上椅子，對著那桌菜展開了第二輪攻勢。
半夏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將軍身側，俯身低語：
「將軍，奴婢方才給大小姐把了脈。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不少，有人為的，也有摔傷的。還有，大小姐的身體虧得厲害，怕不只餓了這一日兩日。」
姜凜手上用力，筷子啪的一聲，被他捏斷了。
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老夫人捏著佛珠的手，緊張得直冒汗。
她這繼子，是生氣了？
姜凜閉了閉眼，他恨溫菀，遷怒蘭姐兒，那都是他的事。
這些人憑什麼？憑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離開。
顧思柔看了一眼姜凜離去的背影，捏了捏手指，姜叔好像生氣了。
她該怎麼辦？要去說幾句好話，表現自己的貼心嗎？
她不知道。
「柔小姐吃飯吧，將軍有公務要處理。」半夏安撫她。
「哦。」顧思柔訥訥垂下頭。
姜凜走在通往書房的抄手遊廊上，心裡說不出的陰鬱。
他忍不住想起四年前，他剛到北疆不久，接到京中來信。
信里說，溫菀有喜了！
姜凜欣喜若狂！
他愛溫菀，也愛和溫菀生的孩子。
想起那個他出征時，抱著他不撒手的小糰子，他心裡忍不住地柔軟。
如今他們要有第二個孩子了！
姜凜歡喜得一夜都沒睡。
然而一個月後，皇上身邊的劉公公專程趕來北疆，和他秘密長談一番。
他的天塌了！
原來，溫菀懷的那個孩子不是他的，是寧王的。
寧王是皇上的親弟弟，還是為皇上擋過箭的親弟弟。
寧王跪在太后身前，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險些沒了半條命，只為求太后和皇上成全。
最終皇上沒辦法，只能讓劉公公跑了一趟，恩威並施，讓姜凜和溫菀和離。
姜凜咬碎了牙，同意了。
那時的姜凜，一邊要面對北蠻人的襲擾，一邊還要默默咽下屈辱，咬碎了牙往肚裡吞。
他已經想不起來，過去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是如何挺過來的。
他恨溫菀！
恨不能撕碎她！
一口一口將她的肉吞進肚裡！
但對於姜蘭因，他情緒複雜……
姜凜揉揉額頭，無論如何，今天在將軍府門口鬧那麼一出，就算是為了他自己的臉面，事情也要有個交代。
他推開書房門，把他的親衛頭子常勝叫了進來。
「去查，周奶娘，還有府里廚房、柴房各處。這孩子這幾年怎麼過的？花銷用度，事無巨細，一件一件給我查清楚。」
常勝抬眼，看了眼自家將軍陰鬱的臉，揣摩著他的心意。
這是在外面被拂了面子，所以要大張旗鼓地查，做做樣子給外面看？
還是將軍真的關心大小姐？真的想知道真相？
「常勝？」
「屬下在。」
「我剛剛說的話，你沒聽見？」姜凜煩躁地直皺眉。
怎麼回事，今天連常勝也不讓他省心？
常勝尷尬地直撓頭，最終，他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將軍，咱們是大張旗鼓地查，還是悄悄地查？」
「常勝，你怎麼回事？辦這麼點事，還要問我該怎麼辦？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那到底該怎麼查啊？你倒是說啊！常勝在心中吐槽。
「還不滾！！」姜凜沒了耐心，怒吼出聲。
「好嘞，屬下這就滾！」
說著，常勝翻著後空翻，出了門。
姜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