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亂糟糟
回府一個時辰不到，姜凜已經快被氣出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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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口氣，他看著牆上的一幅畫出神。
畫中人是他，站在梨花樹下，抱著一個嬰孩，笑得意氣風發。
畫的落款……
姜凜猛地扯下那幅畫，用劍，一下一下，將它劈得粉碎。
被這幅畫牽動情緒，姜凜怒極攻心，猛地噴出一口血來。
另一邊正吃得開心的姜小白，臉色忽地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她嗷了一聲，從椅子上滾下來，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不好！有毒！肚子疼！有人要毒死我！救命啊！有毒！」
她一邊滾一邊嚎，聲音大得嚇人。
滿屋子的人都不知所措，還在桌上吃飯的人，趕緊丟下筷子，離桌子遠遠的，仿佛菜里真的有毒。
顧思柔舉著筷子，呆呆地站著，她什麼也沒做啊！真的！
她給姜蘭因夾的菜，她自己也吃了，可她為什麼沒事？
會不會有人把姜蘭因中毒的事，扯到她身上？
一瞬間，她腦子裡浮現許多高門大院的宅斗故事，都是她出發前，姑姑和她說的。
她好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同情姜蘭因，還給她夾菜。
她為什麼要做多餘的事？！
半夏注意到顧思柔呆呆愣愣的樣子，以為她嚇傻了。
她趕緊叫了個小丫鬟，「你，去帶柔小姐回院子。」
「院子？哪個院子？」小丫鬟一臉茫然。
啊？！
半夏這才想起來，老夫人和將軍還沒來的及給柔小姐安排住處。
可眼下一片亂糟糟，她實在不好去請示。
於是，她做了決定，
「你先帶柔小姐去客房安置好。記住，不可怠慢！」
「是。」小丫鬟應著，拉著顧思柔離開亂糟糟的正廳。
另一邊，姜老夫人手裡的木頭拐杖咚咚敲在地上。
接風宴是她安排的，不可能有毒！她覺得，肯定是姜蘭因這個臭丫頭，又在作妖。
她剛想呵斥，可姜小白的叫喊聲越來越大。
被眾人看著，姜老夫人沒辦法，只能吩咐：「快！快派人去請大夫！」
她話音剛落，書房方向又傳來小廝慌慌張張的喊叫：「不好了，不好了，將軍吐血了！」
這下，原本鬧哄哄的正廳，再次炸了鍋！
剛打仗得勝歸來的將軍吐了血，將軍唯一的骨血還躺在地上哀嚎連連。
姜老夫人這下是真慌了！
她腦子已經無法思考，嘴裡只機械地喊著：「快！快去請太醫！快去請太醫！」
繼子和便宜孫女一起出事，外人該怎麼想她這個繼室？姜老夫人頭腦一片空白。
她身邊的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架著她，生怕連姜老夫人也在這時倒下。
一片混亂中，還是半夏穩重。
她快步走到姜小白身邊，一把按住他亂蹬的腿，另一手搭上了她的脈。過了片刻，她眉心一松，
「老夫人莫慌，大小姐不是中毒，是積食，她餓久了，腸胃太薄，突然吃得急了，胃裡撐住了才疼的。」
呼，半夏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剛真是嚇死她了，她還以為真有人投毒呢！
姜小白還在地上打滾：「哎呦哎呦，疼死了，疼死了，是哪個兔崽子要毒死我？我跟他沒完！」
姜老夫人聽了半夏的話，又看姜小白還有力氣叫喊，心中稍定。
「半夏，你看蘭姐兒這情況該如何處理？」
「老夫人莫慌。」
半夏從袖中取出銀針，在姜小白虎口和足三里各扎了一針。
姜小白嗷一嗓子，掙扎了兩下，腹部的絞痛竟真的緩了下來，她的腸胃開始抽動，有什麼東西從肚子裡涌了上來。
她趕緊一把捂住嘴，死死地壓住。
半夏見狀，著急地喊道：「吐出來，吐出來，大小姐快吐出來就好了。」
姜小白捂著嘴，眼淚汪汪，使勁搖頭。
不能吐！
她憑本事吃下去的大雞腿，還有紅燒肉，憑什麼讓她吐出來？
半夏不明白姜小白為什麼死死捂著嘴，她一著急，一把拍在了姜小白的背上。
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四年，她給傷員正過骨、截過肢，還搬過屍體。她現在可不是之前嬌滴滴的丫鬟半夏了。
她那一掌打在姜小白背上，姜小白沒忍住，嘔的一聲，剛剛吃進去的肉和其他不明物體混合著，一齊噴了出來。
好死不死，這一口正正噴在了姜老夫人的身上和臉上。
感受著那團東西黏糊糊的觸感，聞著那酸嘰嘰的味道，原本就受了驚嚇的老夫人，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這下，將軍府最後一個主子也倒下了，下人們更慌了。
半夏趁著眾人都圍著老夫人，把姜小白送回了她的院子。
「大小姐，你先躲躲，萬一等會兒老夫人醒了，我怕她找你算帳。」
姜小白想起剛剛自己噴的那一口，有些被嚇懵了。
她趕緊點頭，「姐姐，你真好！」
被小姑娘清澈的大眼睛注視著，半夏的心一下就軟了，她用自己最溫柔的聲音道：
「奴婢名叫半夏，以後大小姐有什麼事，都可以來找奴婢。」
「好呀，半夏姐姐。就是……」姜小白對對手指，「剛剛那些肉肉，我以後還能吃不？」
說完，她眼巴巴地望著半夏。
半夏嘆口氣，想起她瘦弱的身體，和剛剛狼吞虎咽的樣子。
「那些菜，大小姐當然可以吃。但大小姐腸胃太弱，若以後還像今日這般狼吞虎咽，怕是又要肚子疼了。」
嗯？姜小白疑惑地眨眨眼。
所以，她以後是能吃？還是不能吃？
半夏又嘆氣，「奴婢讓人給您準備些好消化的食物，等您腸胃養好，以後什麼肉都能吃，再也不會肚子疼了。」
「哇！太好了！」姜小白高興起來，一把抱住半夏。
看小姑娘這樣高興，半夏也被感染，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壓都壓不住。
安置好姜小白，半夏回到前廳時，太醫終於到了！
他姓劉，是太醫院的老資歷，長著花白鬍子，被人連拖帶拽地拽進了府里。
可先去看誰又成了大問題。
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強硬道：「老夫人是長輩，又急火攻心暈了過去，情況緊急，還請太醫先看看老夫人。」
將軍身邊的親衛則道：「將軍剛剛噴出一口血，不知是不是傷了心脈，也可能是戰場舊傷復發，還請太醫先去看將軍。」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最終還是姜凜緩了一口氣，做了決定，請劉太醫先去看老夫人。
畢竟是長輩，和長輩搶太醫，說出去實在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