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顧思柔的心思
姜小白認真聽著，她並不能真正理解半夏說的話。
她突然間想起周奶娘曾經說過：
「到時候將軍有了新女兒，你這個野種可怎麼辦喲？將軍一定會把你趕出去的。」
「爹爹，周奶娘說，你有了新女兒，我就會被趕出去。我以後要被趕去哪裡呀？你能不能把我趕去一個有飯吃的地方？」
姜凜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
「誰跟你說你會被趕出去的？」
「周奶娘說的。可是爹爹，你不能有兩個女兒嗎？」
她眼巴巴地看著姜凜，又絞了絞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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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只能有一個的話，你能把我送去一個有飯吃的地方嗎？」
姜凜的胸中仿佛被什麼東西頂住了，悶悶的。
「沒人趕你走，周奶娘就是個混帳，她胡說八道的。我已經把她送官了，官老爺會打她板子，以後你就再也不用見到她了。」
「真的嗎？我不會被趕出去，那我可以吃雞腿嗎？」
姜凜胸中那口悶氣仿佛被人當胸打了一拳，他噎住了。
「不能！」
「哦，好吧。」
「你就只關心吃？」
「可是吃飽飯是很重要的事情呀！」
在姜小白小小的腦子裡，能每天吃飽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比如今天早上，她吃了一碗白白的米粥，還有肉包子和醬牛肉，全都好好吃！
米油在口中化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飄在雲端。
想起豐盛的早飯，姜小白笑得開心極了，眼睛裡一點陰霾也沒有。
姜凜看著她的笑，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幾人說著話，沒人注意到床上的顧思柔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
她眼皮微微顫動，三個人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其實，剛剛姜小白和她說話的時候，她就恢復了意識。
最開始幾句，她的確沒聽清。
後面的……
她聽見了，但她不想理！
原來她根本沒有中毒，她只是吃多了！自己的擔心害怕都是多餘的！
一切都是誤會。
得知真相，她並沒有感覺鬆了一口氣。
她恨自己！
她恨自己天真，沒有聽姑姑的話！
姑姑說，你爹為了救將軍丟了命，將軍欠他一條命。將軍現在一時愧疚，寵著你。等將來這點愧疚用完了，你若沒有在將軍府站穩腳跟，就只能被趕出來。
姑姑說，你到了將軍府，千萬別畏畏縮縮，要乖巧，要討將軍歡心，讓他把你當親閨女養。
姑姑還說，將軍府里原本有個丫頭，可她不得將軍歡心。你只要乖巧懂事，慢慢就能把那親閨女擠走，以後將軍府里就是你說了算。
等你在將軍府里站穩了，一定要把姑姑和你表弟接到京里去。
姑姑還說，姑姑才是你血脈相連的親人，別人都靠不住。
她當時覺得姑姑說得不對。
爹爹願意為救將軍而死，是爹爹的選擇。
將軍願意養她，她很感激。
她也不想擠走誰。
若是將軍的親女兒好相處，她願意和她好好相處。
若是她不喜歡自己，自己就安安靜靜地待著。
可昨天的事情像一盆冷水澆在她頭上。
姜小白一喊肚子疼，大家就都圍著她轉。
就連半夏姐姐，也只隨意叫了一個小丫鬟，領她到了一個黑漆漆的院子裡。
這裡好黑，床鋪冷冰冰的，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她只能一個人裹著被子，害怕得瑟瑟發抖。
她想，若是之前自己多討好將軍一些，讓將軍多喜歡她一些，她是不是就不會被丟到這個院子裡？
若她才是將軍的親女兒，是不是別人都會照顧她，而不會忽視她？
又或者，這府里沒有姜小白，只有她顧思柔……
寂靜的黑夜，放大了她心中的恐懼，也滋生了惡念。
她討厭那些陰暗的念頭，可又忍不住地去想。
在這個府里，她不想當個外人，她想要半夏姐姐和姜叔都圍著她，關心她。
姑姑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你要討將軍歡心，要站穩腳跟，最好把那個丫頭擠走。姑姑會教你怎麼做。」
姑姑的話，如同魔咒，一直在顧思柔耳邊環繞。
……
三人從顧思柔的客房出來。迴廊里陽光正好，穿過密密匝匝的葉子灑下來，落在青磚地上，碎成一地光斑。
姜小白被半夏牽著手，一步一跳地踩著光斑走。每踩中一塊，她就「嘿哈」一聲，自顧自地高興。
姜凜走在前頭，腦子裡一直在盤算著公務。
打仗他不怕，可仗打完了，才是他開始頭疼的時候。
四年多的戰事，回京頭一件大事就是給兵部呈報戰功細錄。
該表功的表功，該撫恤的撫恤。
表功名單和撫恤名單，都需要他親自過目，再呈給兵部。
更重要的，是寫給皇上的謝恩摺子，該怎麼措辭才能顯得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他必須要打消皇上對他的芥蒂，絕不能讓溫菀寧王的破事，影響到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他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換的軍功，可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誤，白瞎了。
還有就是幾位老前輩的府上要遞帖子走動。
這四年，多虧了他們在京中壓陣，他在前線才會那麼順利。
未來他的仕途要怎麼走，也需要好好想一想……
北疆大捷，北蠻至少十年之內沒有能力再犯邊。若他死抓著兵權，搞不好會引起上位者的忌憚。
可若上交軍權……
他一個武將，沒了軍權，他還能做什麼呢？
他正想得頭疼，身後傳來姜小白嘿嘿哈哈的聲音。
回頭看見小孩純真的笑臉，陽光落在小丫頭毛茸茸的頭頂上，有一小撮碎發被風掀起又落下，露出額前小小的美人尖。
他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間，一瞬間心中對未來便有了決斷。
「小白，爹要去書房忙公事。」
姜凜聲音不自覺放軟，不想驚擾小丫頭的好心情。
姜小白抬頭沖他燦爛一笑，大氣擺手，
「爹，你去忙吧，我和半夏姐姐玩。」
姜凜心想，孩子聽話是好事，可她這滿不在乎的語氣，怎麼讓自己心裡酸酸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還能聽到身後姜小白歡快的嘿哈聲。
哼！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姜凜心下想著，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意識到不對，他又立刻把嘴角壓平，大步走進了書房。